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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2章 渴望证明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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己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。

    那种被威胁的感觉,那种权力可能被分走的警惕,那种对「未来」的隐隐恐惧————

    即使理智告诉他,太子目前并无不轨之心,这些奏疏都是别有用心的吹捧。

    但情感上,他还是不舒服。

    很不舒服。

    太子的羽翼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。

    皇权是独占的,是不能分享的。

    储君可以有能力,但不能有能力到威胁皇权。

    这是帝王心术,也是生存法则。

    「陛下,」王德小心翼翼开口。

    「这几份奏疏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李世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
    不能中计。

    不能因为猜忌而毁了父子关系,更不能因此让世家得逞。

    他坐回御案後,提起朱笔,在其中一份措辞最夸张的奏疏上批道:「阿谀过甚,其心可诛。」

    然後对王德道。

    「将上此疏的两人,革职查办,抄家下狱,以做效尤。」

    王德明白了。

    陛下这是要用雷霆手段,告诉朝野不许再这样捧太子。

    同时,也是在向太子释放信号。

    知道这是陷阱,不会中计。

    魏王府。

    李泰坐在书房里,手中把玩着一只玉镇纸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

    杜楚客坐在他对面,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「今日去给父皇请安,」李泰悠悠开口。

    「本王特意提了太子近来诸般政绩,夸他办事稳妥,深得民心。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。

    「父皇脸上在笑,但眼神————有点冷。」

    杜楚客点头。

    「此乃人之常情。古往今来,没有哪个帝王能坦然面对储君声望过高。即便知道是有人故意吹捧,心中也会留下芥蒂。」

    「是啊。」李泰放下镇纸。

    「那跛子这次————可是难逃父皇的猜忌了。哈哈哈!」

    他笑得很畅快,眼中却没什麽温度。

    杜楚客看着他,心中暗叹。

    心性————终究差了些。

    太过急躁,太过情绪化。

    不过眼下,这倒是对他们有利。

    「殿下,」杜楚客缓缓道。

    「此次世家手段狠辣,直击陛下心结。即便陛下理智上明白这是陷阱,情感上也难以完全释怀。猜忌一旦萌发,只会越来越深。」

    李泰挑眉:「先生是说————父皇和太子之间,迟早会生嫌隙?」

    「不是迟早,是已经生了。」

    杜楚客纠正道。

    「只是陛下和太子都在克制,都在维持表面和睦。」

    「但裂痕一旦出现,便很难修复。尤其是当双方都开始为最坏情况」做准备时,猜忌只会加速发酵。」

    李泰眼睛亮了:「那我们该如何?」

    杜楚客沉吟片刻:「两件事。」

    「第一,继续暗中散布传言——太子深得民心,朝野归附,东宫势力已成。」

    「但要注意方式,不能太刻意,最好是让这些话从那些真心钦佩太子的中下层官员口中自然流出。」

    李泰点头。

    「明白。真话比假话更有杀伤力。」

    「第二,」杜楚客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「为信行可能出现的动荡做准备。」

    李泰一怔:「何意?」

    杜楚客分析道。

    「若陛下与太子矛盾激化,信行必受冲击。因为信行的核心是信用,而信用最怕动荡。」

    「一旦朝局不稳,百姓和商贾便会担心钱存在信行是否安全,可能引发挤兑。」

    李泰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「若真发生挤兑,而信行扛住了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那便是殿下的机会。」杜楚客接话。

    「若殿下能在危急时刻稳住信行,甚至调用魏王府的资源助其渡过难关,那便是天大的功劳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会看到殿下的担当,朝臣会看到殿下的能力。

    李泰呼吸微促。

    这个设想,太诱人了。

    李泰想了想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「还有军中。」杜楚客继续道。

    「我们联系的几位中层将领,关系要维持好,但不能轻动。那是最後的底牌,非到万不得已,不能用。」

    「先生觉得————会到那一步吗?」李泰问。

    杜楚客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「但愿不会。」他最终说。

    「但殿下需明白,陛下与太子之间,如今已不仅仅是父子,更是君臣。而君臣之间,一旦猜忌深种,什麽事都可能发生。」

    「太子不会坐以待毙,陛下也不会容忍威胁。」

    「冲突————恐怕难以避免。」

    「而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那一天到来时,有足够的力量自保,甚至————渔翁得利。」

    李泰握紧了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
    「本王明白了。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东宫,显德殿。

    李承乾看着眼前几份奏疏的抄本,脸色难看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那些吹捧他的奏疏,王德私下送来的。

    每一份他都仔细看了,越看心越沉。

    这些奏疏的文笔很好,赞美之词华丽,表面看是在为他歌功颂德。

    但他不是傻子。

    他能看出背後的杀机。

    「捧杀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李承乾低声吐出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这是最恶毒的手段。

    用赞美做刀子,用歌颂当毒药。

    如果自己真的被这些赞美冲昏头脑,沾沾自喜,那麽离死就不远了。

    如果自己惶恐请罪,显得心虚,也会让父皇疑心。

    李承乾放下抄本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他想起李逸尘曾经讲过的历史案例。

    历史总是在重复。

    哪怕知道是陷阱,也难逃人性深处的弱点。

    「殿下,」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。

    「李中舍人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让他进来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走进殿内,行礼後,看到了案上的奏疏抄本。

    他不用问,就知道李承乾在为什麽烦恼。

    「先生看到了?」李承乾苦笑道。

    「这次世家换了打法,不好应付啊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点点头,拿起一份抄本看了看。

    「文笔不错。」他评价道,「捧得很到位。」

    「先生还有心情说笑。」李承乾叹气。

    「父皇已经杀了两个人,但还是止不住这股风。现在朝中都在观望,看学生是什麽反应。」

    「殿下想如何反应?」李逸尘问。

    「学生不知道。」李承乾坦诚道。

    「上表请罪?显得心虚。置之不理?显得傲慢。主动找父皇解释?更显得此地无银。」

    他看向李逸尘:「先生有何高见?」

    李逸尘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:「殿下,臣今日来,是想请殿下出城一趟。」

    「出城?」

    「去看看西郊的水车。」李逸尘说。

    「工部新制的筒车又安装好了几个,灌溉效果不错。殿下亲自去看看,顺便散散心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李逸尘的用意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离开长安,离开舆论中心,是一种姿态。

    一种不接招的姿态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李承乾站起身,「那就出城看看。」

    长安西郊,渭水支流旁。

    一架高大的筒车缓缓转动,将河水提升到高处的水渠中,再流向远处的农田。

    几个农夫在田间忙碌,看到李承乾一行人,连忙跪地行礼。

    李承乾让他们起来,走到水车旁,仔细观看。

    筒车的结构并不复杂,但设计精巧,以水流为动力,不需要人力踩踏,就能持续提水。

    李承乾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手捧起渠水,清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。

    远处,农田青翠,秧苗正在生长。

    这是一幅安宁的景象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,该多好。

    「先生,」李承乾站起身,看向李逸尘。

    「你说,为什麽总有人不愿意让天下安宁呢?」

    李逸尘知道李承乾在说什麽。

    「因为利益。」他平静回答。

    「改革触动了利益,就会有人反抗。这次他们换了方式,但目的没变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沿着田埂慢慢走着,李逸尘跟在身侧。

    侍卫们远远跟着,保持距离。

    「父皇杀了那两个人,」李承乾说。

    「但我知道,他心里不舒服。那些奏疏里的话,就像种子,已经种下了。就算知道是别人种的,也会发芽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沉默。

    这是实情。

    人性如此,帝王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「先生了解父皇,」李承乾继续说。

    「你说,父皇现在会怎麽想?」

    李逸尘思索片刻,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「陛下是明君,理智上当然清楚这是阴谋。但陛下也是人,也有父子之情,也有帝王之心。这两者有时是矛盾的。」

    「作为父亲,陛下希望太子贤明,希望大唐後继有人。」

    「作为帝王,陛下需要掌控全局,不能容忍任何威胁皇权的力量,哪怕这个力量来自太子。」

    他看向李承乾。

    「殿下,这次世家的手段之所以狠辣,就是因为它精准地击中了这个矛盾。」

    「它让陛下陷入两难如果继续信任殿下,就要冒着太子声望过高的风险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压制殿下,又会伤了父子之情,还可能让改革半途而废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苦笑:「所以他们赢了?」

    「未必。」李逸尘摇头,「只要殿下稳住,朝局就不会乱。」

    「怎麽稳住?」

    「做好该做的事。」李逸尘说。

    「税制改革继续推进,钱庄正常运营,学堂正常运行。该见陛下就见,该汇报就汇报,一切如常。」

    「不要刻意解释,不要刻意避嫌,就像什麽都没有发生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停下脚步:「这样就行?」

    「这样最能打消猜忌。」李逸尘说。

    「猜忌源於未知,源於变化。如果殿下一切如常,陛下看到的就是一个沉稳、专注、

    以国事为重的太子。」

    「时间久了,那些奏疏的影响自然会淡化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「当然,这需要时间。也需要陛下自己的调整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深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田野的风吹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感到心中的烦闷稍稍缓解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心路历程。

    曾经,他渴望父皇的认可,渴望证明自己。

    「先生,学生很幸运,也就是先生能说出这些话来。」

    「只是那些心怀鬼胎之人需要敲击一下了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点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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