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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1章 先生何出此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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须优先保障「」

    。

    「而诸如扩建宫室、盛大祭典、赏赐无度等非必要开支,必须削减甚至取消。」

    他看向李承乾:「殿下,臣敢问,若严格按照这个标准,今年这些奏疏中,有多少是真正必须」的?」

    「工部要修洛水堤坝,这确是保民之举,但三万贯的数额是否核实过?」

    「可否分段修缮,先修最险段?」

    「兵部要换军械,但陇右道所有军镇都需要换吗?」

    「可否按战备紧急程度分批更换?礼部春祭大典,非要一万五千贯不可吗?」

    「简化仪式、缩减规模,是否同样能达敬天法祖之效?」

    一连串的问题,让李承乾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他重新翻开那些奏疏,仔细看其中的内容。

    工部的奏疏里,详细列出了洛水堤坝的十处险段,每处修缮所需工料、人工、时间的估算。

    看起来确实翔实。

    但李逸尘说得对——是否一定要一次修完?

    若分三年,每年修三四处,压力就小得多。

    兵部的奏疏更是笼统,只说「陇右道军械多有破损,请拨付两万贯更换」。

    至於具体哪些军镇、破损程度如何、更换优先级,一概未提。

    这种模糊的要钱方式,在过去是常态,但现在看来,确实有问题。

    礼部的就更不用说了,春祭大典的预算里,光是采买香料、绢帛、祭器的费用就占了八成,而这些,大多是可以缩减的。

    「先生的意思是,」李承乾抬起头。

    「许多看似必须的支出,其实可以通过精打细算、分清缓急来压缩?」

    「正是。」李逸尘点头。

    「预算制度的核心,就是迫使朝廷在花钱之前先想清楚:这钱非花不可吗?有没有更省钱的办法?能不能晚点花?如果不花会怎样?」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凝重。

    「殿下,许多王朝的财政崩溃,正是从不假思索地花钱」开始的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知道,需要一些具体的例子了。

    他思索片刻,选择了两个李承乾可能熟悉的朝代。

    「殿下可知汉代武帝时期的故事?」

    李承乾点头:「汉武帝北击匈奴,开疆拓土,功业彪炳。」

    「功业彪炳不假,但代价呢?」李逸尘问。

    「武帝连年用兵,国库空虚,於是实行算缗告缗」,对商人、手工业者课以重税,甚至鼓励告发隐匿财产者,没收其家产。」

    「此法虽短期内充实了国库,但後果是什麽?」

    「商业凋敝,手工业萎缩,中产之家破产无数。」

    「到了武帝晚年,已是「海内虚耗,户口减半」的惨状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神色肃然。

    这段历史他读过,但从未从财政制度的角度思考过。

    「武帝的问题,就在於他没有预算约束。」李逸尘分析道。

    「他想打匈奴,就倾尽国库去打。钱不够了,就想方设法加税、敛财。」

    「整个过程,支出是完全失控的。」

    「若有预算制度,每年军费有定额,超出部分必须经过廷议甚至皇帝特别批准,或许武帝依然会北征,但可能会更谨慎,更注重时机和代价,不至於将文景之治积累的财富耗尽,还伤了国本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缓缓点头:「先生说的是。」

    「隋炀帝,他在短时间内同时推进所有宏大工程。」

    「修运河动用民夫数百万,建东都又是一两百万,三征高丽每次动员军队民夫都超过百万。」

    「殿下可以算算,这需要多少钱粮?」

    李承乾默算了一下,脸色渐渐发白。

    即便以大唐现在的财力,同时进行其中一项都已吃力,何况三项并举。

    「隋朝国库丰盈,炀帝以为钱粮取之不尽。」李逸尘继续说。

    「於是他没有预算,没有规划,只凭个人意志开支。」

    「运河要修得气派,东都要建得华丽,出征要排场盛大。」

    「钱不够?加税。民夫不够?强征。最终结果,殿下比臣更清楚。」

    「天下大乱,烽烟四起。」李承乾低声说。

    「父皇常以此告诫我们,治国不可好大喜功,不可劳民伤财。」

    「正是。」李逸尘点头。

    「但如何避免好大喜功?仅靠君王自律是不够的。」

    「当他手握无限权力,可以不受约束地调动天下资源时,自律就变得脆弱了。」

    「他身边的臣子,要麽阿谀奉承,要麽不敢直言,整个朝廷没有一套制度来制约君王的支出欲望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李逸尘给他时间思考,自己也整理着思绪。

    他知道,接下来的话更敏感,但必须说。

    「殿下,」李逸尘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。

    「入不敷出对个人而言是困境,对一个国家而言,就是走向崩溃的开始。」

    「而许多王朝的崩溃,正是从财政失控起步的税收不够,就加征。

    「加征导致民生困苦,税基进一步萎缩。」

    「为了维持开支,再加征。如此恶性循环,直至民变四起,王朝倾覆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抬起头,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。

    「那————有什麽办法吗?」

    李逸尘直视着李承乾。

    「以现在的情况,没有办法完全杜绝这种可能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愣住了:「先生何出此言?」

    「因为制度尚未建立。」李逸尘坦然道。

    「即便今日我们建立了一套完善的财政预算制度,但它能约束後世君王吗?」

    「若後世君王如隋炀帝般好大喜功,他完全可以废掉这套制度,或者绕过它,直接下令加税、徵发。」

    「前人是无法阻止後人的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紧皱眉头:「难道————就只能听天由命?」

    「也并非完全如此。」李逸尘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「制度虽然可能被破坏,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制约。」

    「一套运行百年、深入人心的制度,即便有君王想破坏,也会面临巨大的阻力。」

    「朝臣的反对,官僚体系的惯性,甚至民间的舆论。这比完全没有制度,任凭君王随心所欲,要好得多。

    李承乾若有所思:「就像————祖制?」

    「类似,但更具体、更可操作。」李逸尘说。

    「祖制往往是一些原则性的训诫,而财政预算制度是一套详细的运作规则。」

    「它嵌入朝廷日常运转的每一个环节,想要完全绕过,并不容易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「如果後世君王将债券无限夸大,寅吃卯粮,难道没有任何方法制约吗?」

    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。

    「债券本身不是问题,问题在於发债的用途和偿还能力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解释道。

    「若发债是为了投资能产生收益的项目,比如修水利增加农田产出,建道路促进商业,且偿还有保障,那麽适度的债务是有益的。」

    「但若发债只是为了填补日常开支的窟窿,甚至用於奢侈消费,那就是灾难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「至於制约————如今让皇室掌控信行,与朝廷的度支分离,就是为了防止朝廷滥用发债权。」

    「信行是否承销债券,要看项目的可行性和还款来源。这算是一道闸门。」

    「但若皇帝强行下令呢?」李承乾追问。

    「皇帝要信行必须承销某项债券,信行敢违抗吗?」

    李逸尘沉默了。

    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。

    在皇权至上的时代,任何制度在绝对皇权面前都是脆弱的。

    「不敢。」他最终诚实地说。

    「所以这只能算是一道脆弱的防线。」

    「真正可靠的制约,必须是多方制衡的制度,让任何一方,包括皇帝都不能独自决定重大的财政事务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眼睛一亮:「比如?」

    「比如,预算的通过需要宰相会议乃至廷议的多数同意。」

    「比如,加税需要经过复杂的程序,不能由皇帝一纸诏书就施行。」

    「比如,设立独立的审计机构,直接对皇帝和朝廷负责,监察所有开支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李逸尘列举着,但他知道,这些在唐代还远不可能实现。

    李承乾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难度。

    他苦笑:「这些————恐怕不易。」

    「确实不易。」李逸尘点头。

    「但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。」

    「而最简单、最基础的一步,就是建立财政预算制度。」

    他重新将话题拉回核心。

    「殿下刚才问有什麽办法。臣的回答是,现在就开始建立这套制度,让它生根发芽,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完善。」

    「即便不能完全杜绝後世君王的滥权,至少能增加滥权的成本,让明智的君王有章可循,让昏庸的君王不能为所欲为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坚定。

    「先生请详说,这财政预算制度,究竟该如何建立?

    1

    李逸尘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

    他必须把前世所学的预算管理知识,用完全符合唐代背景的方式讲述出来,并且要足够详细、足够有说服力。

    李逸尘从现实出发。

    「岁计」就是年度财政计划,量入为出」是基本原则,民部的度支司就是负责财政规划的机构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要做的,不是凭空创造,而是将现有的制度系统化、规范化、刚性化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点头:「先生请继续。」

    「完整的财政预算制度,应该包括四个环节:预算编制、预算审批、预算执行、预算审计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竖起四根手指。

    「首先是预算编制。」李逸尘开始详细解释。

    「每年秋季,民部就要开始编制来年的预算。」

    「这个过程分三步:第一步,预估来年税收。这需要根据今年的税收情况、各地上报的农业收成预估、商业活跃度等,做一个尽可能准确的预测。」

    「不能虚高,宁可保守一些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。

    「第二步,确定支出总额。这个总额必须小於或等於预估税收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预估税收只有一百万贯,那麽支出总额就不能超过一百万贯。这是铁律。」

    「第三步,分配额度。」李逸尘继续说。

    「在支出总额内,民部要根据朝廷的施政重点,将钱分配给各个衙门。

    11

    「这里就需要优先级排序—军费、官俸、赈济、治河这些维持国家运转的基本支出优先保障,且要留出至少一成的应急储备金,用於突发灾荒、战事等。」

    「剩余的,再分配给其他事务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插话:「但各部肯定会争抢,如何公平分配?」

    「这就是制度设计的关键。」李逸尘说。

    「不能由民部官员闭门决定,也不能完全由各部自报。臣建议设立一个预算审议会」,由宰相领衔,六部尚书、御史大夫、重要地方都督的代表参加。」

    「各部需要提交详细的用款计划,说明每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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