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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6章 突然说教起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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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接着写「务教」,谈教化育人、明理正心的重要性,强调官员不仅要理政,还要导民向善、移风易俗。

    最後写「务民」,深入剖析「民」有不同,「利」有分别,强调为政者当代表最广大子民之根本利益,明辨公私,权衡远近。

    文中,他多次引用经史典故,又结合贞观以来的治国实践,将道理讲得深入浅出,既有理论高度,又有实践指导性。

    写到关键处,他还会停顿思索,增删修改。

    王德在一旁伺候,看着陛下如此认真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李世民写了近一个时辰,才终於搁笔。

    他仔细通读一遍,又修改了几处,这才对王德道。

    「明日一早,将此文送至《大唐旬报》《大唐政闻》报馆,命他们尽快排版刊印。下一期,头版头条。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王德躬身接过文稿。

    「另外,」李世民补充道。

    「让报馆多印一些。刊出後,送一份至中书省,命他们抄录分发各州县衙门。再送一份至国子监、弘文馆,命学子们学习。」

    「遵旨。」

    李世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,靠在椅背上,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接下来,就看朝野如何反应了。

    翌日,贞观学堂。

    司业当众宣读太子令文时,明伦堂内先是一片寂静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
    学员们眼中闪着光,彼此交换着兴奋的眼神。

    太子殿下……

    这是将他们真正视为未来的官员,视为可以参议国政的才俊了!

    不是空谈经义,不是模拟策论,而是真真切切地让他们讨论一项朝廷尚未发布、却已在酝酿的重大政策——税制改革。

    这是何等的重视与信任!

    刘简捏紧了拳头,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他出身寒微,苦读多年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民请命、匡正时弊。

    如今机会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郑虔则微微颔首,面上沉静,心中却已开始飞快盘算。

    税制关乎国本,亦关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切身利益。

    如何在「为政三要」的框架下,既表达利於国家的见解,又不损及家族根本?

    这需要极高的平衡与技巧。

    崔学子眼中露出思索之色。

    寻找最大共识,这正是他擅长之事。

    税制改革牵涉极广,必有多方博弈,或许正是「调和派」大展身手之时。

    司业宣读完毕,环视堂下。

    「殿下有令,此乃课业研讨,诸生当畅所欲言,以『务本、务教、务民』三要为纲,深入剖析,建言献策。」

    「十日後,各班需提交本班讨论纪要及代表性论策至少三篇,由博士审阅後,择优呈送东宫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严肃。

    「此非儿戏,乃太子殿下考校诸生实学之机。望诸生慎重对待,不负殿下期望。」

    「学生谨遵教诲!」

    四百人齐声应道,声音中充满激动与郑重。

    司业离去後,明伦堂内并未立刻陷入喧譁,反而是一种更加紧绷的寂静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重任,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切入。

    很快,按斋房、同乡、观点相近形成的各个小团体,便自发聚集起来,低声而热烈地讨论开来。

    刘简所在的斋房内,七八名寒门或小地主出身的学子围坐一处。

    「太子殿下此举,英明!」

    一名来自河东的学子率先开口,面色激动。

    「租庸调之法,行之日久,弊端早显。我家所在县中,田册混乱,豪强隐匿田亩、转嫁赋役,寻常农户苦不堪言。若真能改革,实乃万民之福!」

    「正是!」另一名关中学子接口。

    「每丁纳粟二石,绢二丈,绵三两,役二十日。看似定额,然州县加征杂调、折变盘剥,早已数倍於正额。丰年尚可勉强支撑,一遇灾荒,便是卖田鬻子。此岂是『务民』?」

    刘简沉声道:「诸位所言皆切中时弊。」

    「然我等建言,不能只诉民间之苦,更需有破局之策。」

    「殿下令我等以『三要』为纲,我等便需紧扣此纲。」

    他铺开纸笔。

    先论『务本』。

    租庸调以人工为本,田亩产出变化未得体现,此是否不利於鼓励精耕、提升地力?

    若改革,当如何将田亩肥瘠、产出多寡纳入考量,使税制更能激励生产,夯实农桑之本?

    再论『务教』。

    税制是否应有利於教化?

    譬如,对供养子弟读书、向学风气浓厚之户,是否可酌情减免部分赋役,以示朝廷劝学之意?

    还有『务民』。

    新税制如何才能真止住摊派,让胥吏豪强难以上下其手?

    如何让税赋更公平地落在所有田亩所有者身上,而非主要由无地少地之佃农、贫农承担?此乃根本。

    另一边,郑虔所在的斋房,气氛则略显不同。

    几名出身世家或与大族关联紧密的学子,讨论更为审慎。

    「税制一动,牵涉千家万户,尤以田产多者为甚。」

    一名学子缓缓道。

    「朝廷若意在抑兼并、均贫富,则『限田』『度田』之议恐将再起。此为我等家族切身之患。」

    郑虔摇头:「殿下令吾等以『三要』为纲建言,非是令吾等只为家族谋。」

    「需知,『务本』亦包括保障合法经营所得,维护社稷稳定。」

    「若改革过於剧烈,引发动荡,伤了国本,亦非朝廷所愿。」

    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。

    「我以为,建言当把握几点。」

    「一,承认现行税制有弊,改革确有必要,此顺应大势,亦合殿下之意。」

    「二,强调改革宜稳不宜骤,需有清晰田亩户籍底帐为先,否则易生新弊。」

    「三,主张『累进』『弹性』之制时,需明确『累进』起点宜高,避免伤及勤勉经营之中等田主。」

    「『弹性』减免需有明确章程,防官吏滥权。」

    「郑兄所言甚是。」另一学子点头。

    「还可建言,新税制当有『过渡之策』。」

    「譬如对现有超出寻常之田产,可分年逐步加征,或允许以捐输、兴修水利等方式折抵部分加徵税额,给地方缓冲之机。」

    「另,可强调『务教』一面。」

    「建议朝廷将部分新增税收,专项用於州县官学、助学廪粮,或奖励地方兴修水利、垦荒之功。」

    「如此,税收取之於民,用之於民,彰显朝廷仁政,亦减弱改革阻力。」

    他们的讨论,少了些寒门学子的激愤,多了些权衡与设计,更注重政策的可行性与各方接受度。

    崔学子则游走於几个小团体之间,倾听、记录、偶尔发问或调和。

    他发现,尽管立场不同,但几乎所有学子都在认真尝试运用「为政三要」这个框架来分析问题。

    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。

    明伦堂内,各种观点交锋碰撞,时而争得面红耳赤,时而陷入沉思寂静。

    博士们并未过多干涉,只是偶尔巡视,或回答一些典章制度的疑问。

    这已不仅仅是一次课业。

    在学员们心中,这是一次真正的参政预演,是未来可能影响朝廷决策的宝贵机会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竭尽全力,试图在那份即将呈送东宫的论策上,留下自己深思熟虑的痕迹。

    两仪殿暖阁。

    李世民听完了关於贞观学堂今日情形的禀报。

    他靠在软枕上,手指轻轻敲着榻沿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学堂内的激烈辩论,学子们的各种观点,尤其是他们试图运用「为政三要」分析税制利弊的努力,都被详细记录,呈报上来。

    李世民一份份看过去。

    有激进的,主张清丈天下田亩,严格限田,大幅提高对大地主的徵税,以纾解小民之困。

    有保守的,强调稳定为先,主张在现有租庸调基础上微调,加强监管,惩治贪腐即可。

    也有折中务实的,提出「渐进改革、试点先行、完善配套」等思路。

    观点各异,但大多言之有物,不少建言甚至颇有见地,显是下了功夫思考。

    更让李世民若有所思的是这个过程本身。

    太子将一项如此重大、敏感且尚未公布的改革议题,直接抛给学堂诸生讨论,而诸生竟能如此认真投入,各抒己见,且基本能控制在「课业研讨」的框架内,虽有争执,却未失控。

    这学堂……似乎不仅仅是个培养官员的机构。

    李世民目光深邃。

    以往朝廷议政,多在朝会、政事堂,参与者皆是现任官员。

    官员们各有立场、派系、利益牵扯,往往议而未决,或决而难行。

    且许多政策,一经在朝堂提出,便意味着公开,再无转圜余地,赞成与反对者立刻壁垒分明,容易陷入僵局。

    而这贞观学堂……

    学员们身份特殊,既是未来官员,又尚未正式踏入官场,少了许多现实利益的直接捆绑。

    他们争论,更多是基於理念、出身见闻和理想抱负。

    在这里讨论政策,如同在沙盘上推演。

    各种观点、可能遇到的阻力、潜在的问题,都可以提前暴露出来,激烈碰撞。

    朝廷完全可以藉此观察风向,评估不同方案可能引发的反应,吸纳其中合理的建议,完善政策设计。

    等到政策真正拿到朝堂上议决时,已然经过了一番「预热」和「打磨」,反对者可能提前暴露了论点,支持者也有了更充分的准备。

    甚至,一些来自学堂的优秀建言本身,就可以成为推动政策的助力。

    这……简直是一个绝佳的政策缓冲地与试验场!

    李世民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对这学堂的重视,或许还不够。

    它不仅能培养人才,还能汇聚年轻一代的智慧,为朝廷决策提供新的思路和视角。

    更能作为一个相对安全的「舆论场」。

    让一些敏感议题先行发酵,观察反应,降低正式推行时的风险与阻力。

    「妙啊……」

    李世民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赞赏。

    这步棋,太子走得巧妙。

    不论如何,这学堂的这个「新功能」,必须好好利用起来。

    李世民心中已有计较。

    日後一些重大、敏感或颇具争议的政策动议,或许都可以先放到学堂里,让这些年轻人议一议。

    朝廷只需把控方向,静观其变,吸取养分。

    他仿佛解锁了这贞观学堂的另一重价值,心情顿时舒畅不少。

    看来,自己这个名义上的「校长」,也该早点好起来,亲自去学堂看看了。

    不仅是以皇帝的身份去训示,或许……也可以听听课,听听这些年轻人最真实的想法。

    「王德。」他唤道。

    「臣在。」

    「传朕口谕给太医署,让他们加紧调理朕的腿伤。朕要早日康复,亲临贞观学堂。」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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