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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0章 并无虚妄荒诞之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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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跟着先生?」

    李逸尘心中微动。

    玄真人张玄陵奉皇帝之命前往贞观学堂「授课」,这三日确实以「了解学堂实务教学」为由,一直跟随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观察他如何带领学子调研,如何与学子交谈,如何引导他们思考。

    这位道人目光清明,话不多,但每每发问,都切中要害。

    李逸尘能感觉到,他不仅仅是在观察学堂教学,更是在观察自己。

    「是。」李逸尘平静答道。

    「玄真人这三日便随臣同行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「先生可知,这玄真人————是父皇召入宫的。据说,是因他精於炼丹之术,父皇腿伤未愈,召他来炼制丹药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
    「但学生总觉得,此人来学堂,恐怕不止是授课那麽简单。先生————可察觉到什麽怪异之处?」

    李逸尘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当然察觉到了。

    玄真人的观察,细致而克制,但那种审视的目光,他太熟悉了一皇帝让玄真人来学堂,名义上是授课,实则是借这位方外之人的眼,观察自己的。

    这步棋,下得巧妙,也下得深沉。

    但这话,他不能对李承乾明说。

    「殿下不必过於忧虑。」李逸尘缓缓道。

    「玄真人乃得道之士,言行举止,自有分寸。这三日,他只是随行观察,偶尔问些调研方法、学子反应之类的问题,并未干涉具体事务,也未表露任何倾向。」

    他看向李承乾,语气沉稳。

    「臣行事,但求问心无愧。调研之事,是为朝廷培养人才,为税改探路,光明正大。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「玄真人要观察,便让他观察。臣中规中矩,他自然也看不出什麽异常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盯着李逸尘看了片刻,见他神色坦然,目光平静,终於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先生既有把握,学生便放心了。

    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,语气也轻松起来。

    「说起实务————学生有一件高兴的事,要告诉先生。」

    「哦?」李逸尘问,「何事让殿下如此欣喜?」

    李承乾眼睛发亮,身体前倾。

    「是工部那边。自从去年学生开始辖制工部以来,这快一年的时间,工部的变化,可谓翻天覆地!」

    李逸尘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去年贞观十七年朝会,李承乾以献十万石雪花盐为筹码,向皇帝请命全面辖制工部。

    皇帝权衡利弊後准奏,自此工部及所辖将作监、少府监、军器监的人事、财政、工程审批权,尽归东宫。

    太子亲自坐镇工部,宣布铁律。

    重赏创新,不论出身,只论功劳。

    设东宫官员常驻工部及各作坊,专司受理建言。

    当时李逸尘还曾担心,工部那些习惯了按部就班的官员和工匠,能否适应这种激进的变革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,效果似乎出乎意料的好。

    「殿下请讲。」李逸尘道。

    李承乾难掩兴奋。

    「先生可知,这一年来,工部已有四十多名工匠,因改良工具、创制新器,被授予了官身!」

    「从流外吏员到从九品、正九品的官职,皆有!这在以往,简直不可想像!」

    李逸尘心中感慨。

    唐代工匠地位低下,虽有技艺,但想入仕为官,难如登天。

    太子这条「不论出身,只论功劳」的政策,等於是为工匠们打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上升通道。

    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「不仅如此,」李承乾继续道。

    「工部各作坊这一年来的新发明、新改良,层出不穷!农具、水车、织机、冶炼之法————都有改进。」

    「有些改良看似细微,但推广开来,却能省时省力,提高产量!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兴奋。

    「前几日,将作监呈报,说是几位工匠联手,发明了一种高转筒车」,可将低处之水提至高处的田地,尤其适合坡地、山地灌溉!」

    「他们已经在京畿一处山庄试制成功,提水效率比以往的老式水车高出三成!」

    高转筒车————

    李逸尘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作为穿越者,他当然知道这是什麽。

    这是中国古代灌溉机械的重要发明,在历史上应该是唐朝中後期才出现雏形,宋代得到广泛推广的提水机械。

    可如今,贞观十八年,因为太子在工部推行了激励创新的制度,这项发明,竟然提前了近百年出现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李逸尘的指点,而是因为那些工匠们被激发了创造的热情,凭藉自己的智慧和经验,摸索出来的。

    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啊。

    只要给他们一个公平的环境,一个激励的机制,他们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。

    根本不需要他这个穿越者去「指导」,他们自己就能走出一条路来。

    李逸尘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欣慰。

    欣慰的是,他推动的制度变革,真的在改变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「殿下,」他缓缓开口,语气由衷。

    「此乃大喜之事。高转筒车若能推广,於山地、坡地灌溉,功德无量。不知多少农户,将因此受益。」

    「正是!」李承乾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「工部这次,立了大功!学生已经下令,重赏那几位工匠,并命工部尽快绘制图纸,编写制作之法,下发各州县,鼓励民间仿制推广。」

    他看向李逸尘,眼中满是感激。

    「先生,这一切,都源於你当初的建言。若非你让学生去争工部的管辖权,若非你提出重赏创新、不论出身」之策,工部绝不会有今日之变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摇摇头。

    「殿下过誉了。臣只是建言,真正去做、去推动的,是殿下。」

    「而发明创造出高转筒车的,是那些工匠。功劳是他们的,也是殿下的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笑了笑,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道。

    「学生准备过几日,亲自去工部各作坊看一看。」

    「这一年来,学生忙於东宫政务、债券、盐政,对工部的具体进展,也只是听汇报,未曾亲临。」

    「如今正好去实地看看。」

    他看向李逸尘。

    「先生届时若有空,也随学生同去吧。正好,学生也想藉机调研一番看看工部的新发明,在民间推广的可能,以及————还需要哪些改进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点头。

    「臣遵命。」

    他心中也有些期待。

    一年了,工部到底变成了什麽样子?

    那些获得官身的工匠,是怎样的状态?

    除了高转筒车,还有哪些新发明?

    这些,他都想去亲眼看看。

    李承乾又说了些工部的趣事,比如有老工匠为了改良织机,连续三日不眠不休,差点累倒。

    比如几个年轻工匠为了争论哪种水车设计更好,在作坊里争得面红耳赤,最後竟动手打了起来,被管事各打十板,但他们的设计後来都被采纳了————

    他说得眉飞色舞,李逸尘静静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细节。

    殿内的气氛轻松而愉悦。

    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,阳光移到了矮几的另一侧。

    李承乾看了看天色,终於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「不知不觉,说了这许久。」他笑道。

    「先生连日奔波,也辛苦了。今日便早些回去歇息吧。调研文章之事,还要劳烦先生多费心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起身行礼。

    「此乃臣分内之事。殿下若无其他吩咐,臣便告退了。」

    「去吧。」李承乾摆摆手,又补充道。

    「工部视察之事,待学生安排好时日,再告知先生。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退出偏殿,沿着宫道缓缓而行。

    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宫墙内的柳树已经绿意盎然,随风轻轻摆动。

    他心中思绪纷涌。

    调研结束了,但真正的博弈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商税整顿,势在必行,但也必然触动无数人的利益。

    朝中的反对声,不会因为皇帝的一次默许而停止。

    接下来,还会有更多的奏疏,更多的非议,甚至更多的暗箭。

    玄真人的观察,是皇帝对他的审视,也是警告。

    而工部的变化,则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制度的力量。

    一个好的制度,能激发人的潜能,能推动技术的进步,能实实在在地改变民生。

    这比任何个人的才智、任何权谋算计,都更根本,也更持久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後世那位老人的话。

    制度好可以使坏人无法任意横行,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无法充分做好事,甚至会走向反面。

    此言,诚不虚也。

    而他李逸尘,穿越到这个时代,能做的,或许就是帮助这个帝国,建立起一些好的制度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雏形,哪怕只能推行一部分,但只要种下了种子,将来或许就能生根发芽,开花结果。

    魏王府。

    李泰府邸内室,烛火跳动着。

    他擡起头,看向坐在下首的杜楚客。

    「先生,」李泰的声音压得低。

    「依你之见,这五万贯,够不够?」

    杜楚客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微微垂着眼。

    他深知这五万贯钱是怎麽来的。

    表面是魏王殿下为朝廷「分忧」,通过几个与魏王府往来密切的世家,溢价购置了一批军需粮草,差价便落入了王府私库。

    这买卖做得巧妙,明面上的帐目挑不出错。

    真正知晓内情的,不超过五指之数。

    「殿下,」杜楚客终於开口,声音平直,没有起伏。

    「军中中层将领,折冲府都尉、果毅都尉,诸卫中郎将、郎将,乃至部分资深的校尉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这些人,才是十六卫和各地折冲府真正的骨干。他们不同於那些有世家背景、轻易便能攫取高位的勋贵子弟,也不同於底层靠拼命搏军功的兵卒。」

    「他们大多出身尚可,却非顶级门阀。有战功资历,升迁却往往卡在某个槛上。家中或有田产,但长安米贵,居大不易,子弟前程,人情往来,处处需钱。」

    他说的很慢,像在剖析一件精密的器物。

    「朝廷俸禄,职田、俸料、力役折算,一年下来,一个正六品的上府折冲都尉,若不贪不占,实入不过三四百贯。」

    「听起来不少,可若要维持体面,供养家族,打点关系以备升迁,便是捉襟见肘。」

    「更别说那些从六品、七品的军官。这些年边疆无大战事,军功难立,许多人便在位置上一年年熬着,锐气消磨,心中岂无怨望?」

    「陛下英明,赏罚分明,然大唐疆域辽阔,军队数十万,陛下与兵部,又怎能顾及每一个中层将校的冷暖?」

    李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。

    杜楚客的话,勾勒出他意图触及的那个群体清晰的画像——

    有本事,有位置,却不得志,有现实的窘迫,也有向上攀爬的渴望。

    正是最容易被「恩义」和「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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