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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8章 热气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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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他知道,从现在开始,他可以试着换一种活法。

    允许那道伤存在,但不让它再主导一切。

    允许自己不是完人,允许自己有私心,有後悔,有做不到的事。

    然後,带着这些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做该做的事,尽该尽的责任。

    但不再被过去困住,不再被猜忌吞噬,不再在愤怒和痛苦中自残。

    李世民长长地,深深地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滞涩,似乎随着这口气,散了一些。

    「王德。」他唤道。

    内侍悄步上前:「臣在。」

    「传朕口谕,」李世民缓缓道。

    「汉王谋反案所有牵连人等,按律处置,不必再扩大追究。」

    王德一怔,随即躬身:「臣遵旨。」

    「还有,」李世民顿了顿,「明日早朝後,让太子来见朕。」

    「是。」

    「去吧。」

    王德退下後,李世民重新靠在榻上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再想那些血腥的往事,没有再去反覆咀嚼那些痛苦和猜忌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,感受着此刻的平静。

    窗外的雪还在下。

    一片一片,覆盖了宫城的屋瓦,覆盖了长安的街巷,也覆盖了那些陈年的血迹和伤痕。

    冬天会过去。

    雪会融化。

    伤口结了痂,也会慢慢变成一道疤。

    不消失,但不再疼。

    暖阁外,李逸尘走在宫道上。

    雪落在他的肩上,帽上,很快化成了水渍。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,一步一步,踏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
    刚才那番话,是冒险的。

    对一个帝王讲那样直白的寓言,让他「放过自己」,这几乎是在触碰皇权最核心的敏感地带。

    但李逸尘还是说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在李世民的眼里,看到了那种深切的疲惫和痛苦。

    那不是装出来的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被过去困住太久的人,发出的求救信号。

    他或许听进去了,或许没有。

    但至少,种子已经种下。

    剩下的,就看李世民自己了。

    李逸尘擡起头,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。

    这个冬天,很冷。

    但这个冬天过去後,或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春天。

    他加快脚步,朝东宫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    钱庄的筹备,人员的考核,章程的完善,还有那些暗中觊觎的眼睛。

    路还长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自己走的方向是对的。

    改变历史,不是靠一两次惊人之举,而是靠一点一点地,把新的理念,新的方法,新的可能,植入这个古老的帝国。

    就像种子,埋进土里,需要时间才能发芽。

    而他要做的,就是确保这些种子不被扼杀,有足够的阳光和雨水,能够慢慢生长。

    至於能长成什麽样......

    李逸尘呼出一口白气。

    那就交给时间吧。

    他走进东宫,文政房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翌日,休沐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雪停了,长安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屋檐、树梢、街道,一片素白。

    李逸尘换下官服,穿上寻常的青色冬袍,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,推开文政房的门。

    寒气扑面而来,他紧了紧披风,朝宫外走去。

    靴子踩在积雪上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

    宫道两侧,宦官和宫女正在清扫积雪,见到他,都停下动作,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「李中舍人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微微颔首,脚步不停。

    东宫门禁处,赵小满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
    这孩子也换下了在东宫当差时的服饰,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褐色冬衣,外面套了件旧皮袄,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

    见李逸尘出来,赵小满连忙上前,躬身道。

    「李师。」

    「等久了?」李逸尘问。

    「不久,刚来。」

    赵小满摇头,脸上冻得有些发红,眼睛却很亮。

    李逸尘点点头,没再多说,迈步朝宫外走去。

    赵小满连忙跟上,走在他侧後方半步的位置,保持着恭敬的距离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後,穿过朱雀大街,朝南城走去。

    时辰尚早,街上行人不多。

    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,蒸笼冒着白汽,胡饼在炉子里烤得焦香。

    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,扁担吱呀作响。

    李逸尘走得不快,目光扫过街景。

    雪後的长安,安静,乾净。

    坊墙上的积雪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色,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,袅袅地融进青灰色的天空。

    这就是贞观年间的长安。

    繁华,有序,充满生机。

    可李逸尘知道,这繁华之下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
    穿越而来一年多了,从一开始的惶恐求生,到如今的深陷局中。

    利益——活下去,活得更好。

    情感——对李承干这个曾经的问题学生的观感,对那些冻毙道旁的饥民的不忍,对这个时代普通人命运的关注。

    观念——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认知,对历史轨迹的了解,对「改变」可能性的执着。

    处境——东宫属官的身份,与太子绑定的命运,朝堂上的明枪暗箭,皇帝若隐若现的猜忌。

    四种力量交织,推着他走到今天。

    钱庄是他推动的,博弈论是他教的,那些超越时代的理念是他灌输的。

    他在改变李承干,也在改变这个时代。

    但改变有多大?能走多远?

    李逸尘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必须往前走。

    就像昨晚对李世民说的——允许伤口存在,但不让它主导现在的生活。

    他也有自己的「伤口」。

    对未来的不确定,对历史惯性的警惕,对自身命运的忧虑。

    但这些,不能成为停滞不前的理由。

    「李师,」赵小满的声音从身後传来,带着些许迟疑。

    「今天能去您家宅吗?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李逸尘应了一声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「今天休沐,教你些东西。」

    赵小满眼睛一亮,连忙应道:「是!」

    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李逸尘听着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    这孩子,跟了他快一年了。

    他读书慢,识字吃力,那些复杂的算学原理,要讲好几遍才能明白。

    但他肯下功夫。

    这半年,李逸尘忙於文政房和钱庄筹备,几乎抽不出时间专门教他。

    只是偶尔布置些课业,让他自己琢磨。

    赵小满从无怨言。

    每天除了在东宫造纸坊当值,就是埋头认字、读书、算数。

    李逸尘给他的几本启蒙书,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
    这种踏实和韧劲,在这个时代,比聪明更可贵。

    况且赵小满对於物理知识的理解超过了他在前世教过的很多学生。

    两人转过一个街角,走进一条稍窄的巷子。

    李逸尘上前叩了叩,片刻後,门内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门开了,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探出头,见是李逸尘,连忙拉开大门。

    「郎君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福伯。」李逸尘点点头,迈步进门。

    赵小满跟在後面,有些拘谨地朝老仆躬身,这才跟着进去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乾净。

    青砖铺地,积雪已经被扫到两侧,堆在墙根下。

    「郎君用过早膳了吗?」福伯问。

    「还没。简单弄些。」李逸尘说着,朝正房走去。

    「老奴这就去准备。老爷去坐班了,老夫人应该晌午能回来,不知道今天郎君回来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点点头。

    福伯应了一声,朝厨房去了。

    李逸尘推开正房门,屋内陈设简单。

    正中一张方桌,几张椅子,靠墙是书架,上面整齐地码着书卷。

    里间是卧房,用布帘隔着。

    「坐。」李逸尘解下披风,挂在门边的架子上,自己在主位坐下。

    赵小满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了半个屁股,双手放在膝上,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李逸尘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麽。

    李逸尘开口,声音平静。

    「我给你的那些书,读得如何了?」

    赵小满连忙从肩上的布包里取出几本书,双手捧着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《急就篇》《千字文》《九九歌》,还有几卷李逸尘手抄的算学基础。

    书卷的边角已经磨损,页面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,字迹稚拙,但工整。

    「回李师,」赵小满的声音有些紧。

    「《急就篇》和《千字文》已经能背下来了,字也认了八九成。《九九歌》熟记,您给的算学题,做了七十三道,还有几道......没全弄明白。」

    他说着,从布包里又掏出厚厚一叠纸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演算。

    李逸尘接过,一页页翻看。

    字确实写得不好看,横不平竖不直,但一笔一画,极其认真。

    算学题有对有错,对的步骤清晰,错的也标了修改痕迹,旁边还写了错在哪里,该怎麽算。

    看得出,是下了苦功的。

    「这道,」李逸尘抽出一张纸,指着一道题。

    「鸡兔同笼,头共三十五,足共九十四,问鸡兔各几何。你怎麽解的?」

    赵小满身子往前倾了倾,看着那道题,想了想,说道。

    「学生......学生用的是试的法子。先假设全是鸡,该有七十足,比九十四少二十四足。」

    「每多一只兔,就多两足,所以兔该有......十二只?鸡就是二十三只。」

    他说得有些慢,但思路清晰。

    李逸尘点点头。

    「试的法子可行,但若数目再大些,就麻烦了。我教过你方程,还记得吗?」

    「记得!」赵小满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「设鸡为x,兔为y,列式:x加y等於三十五,二x加四y等於九十四。然後解......」

    他说着,用手指在桌上虚划,嘴里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李逸尘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这孩子确实不算聪明,但踏实,肯钻。

    一道题,他能用最笨的方法反覆试,也能努力去理解更高级的方法。

    这种品质,比天赋更难得。

    「可以。」李逸尘放下纸卷。

    「这半年,你没荒废。」

    赵小满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,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,也有被认可的喜悦。

    「学生不敢荒废。」

    他低声道。

    「李师给的机会,学生......学生拚了命也要抓住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福伯端了早膳进来。

    两碗粟米粥,一碟咸菜,几个蒸饼,简单,但热乎。

    「一起吃。」李逸尘说。

    赵小满小心翼翼地坐下,端起粥碗,小口小口地喝。

    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。

    李逸尘慢慢吃着蒸饼,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
    今天要教赵小满的东西,是他早就想好的。

    孔明灯。

    或者说,热气球的雏形。

    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——加热空气,使其密度变小,从而产生升力。

    但在大唐,能理解这个原理的人,寥寥无几。

    李逸尘记得,历史上的孔明灯,相传是诸葛亮发明的,用於军事信号。

    但具体何时出现,何时普及,史料记载模糊。

    他来到这个时代後,特意打听过。

    民间确实有类似「天灯」的说法,但多与祭祀、祈福有关,且制作粗糙,升空不高,也不稳定。

    军中似乎有用於传递信号的装置,但那是军机密器,寻常人接触不到。

    赵小满这样的底层出身,自然没见过。

    所以今天,李逸尘要让他开开眼。

    不,不只是开眼。

    他要给赵小满一个任务——制作一个能载人的,类似热气球的东西。

    这很难。

    以大唐现有的材料和技术水平,几乎不可能。

    但李逸尘想试试。

    他想看看,这个时代的人,在有了正确的理论指导後,能爆发出多大的创造力。

    他想在赵小满心里,种下一颗种子。

    一颗关於「飞」的种子。

    一颗关於「可能」的种子。

    早膳用完,福伯收拾了碗筷。

    李逸尘让赵小满把桌子收拾乾净,自己起身,走到书架旁,从一个木箱里取出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细竹篾、棉纸、细铁丝、一小块石蜡、还有一截浸了油脂的棉线。

    材料简单,都是寻常之物。

    赵小满好奇地看着,不知道李师要做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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