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故而冷淡待之,既是表达不满,也是看殿下会作何反应。」
「眼下,陛下更在意的,恐怕是太子殿下那边。」
李泰稍微定了定神,但脸色依旧难看。
「那……那接下来该怎麽办?侯君集虽死,但他知道的事……万一……」
「所以,当务之急,是彻底切断所有可能指向殿下的线索。」
杜楚客眼神锐利起来。
「殿下手中,可还有与侯君集往来之物?书信、信物,或是……其他?」
李泰猛然想起那封信!
那封来自「纥干承基旧部」、暗指太子与刺杀案有关的信!
他脸色骤变。
「有……有一封信!先生知道的!就是前几日得到的那封!」
杜楚客心头一紧。
「那信现在何处?」
「在……在我书房暗格里。」
李泰声音发乾。
「殿下,那封信和人不能再留了,要不立刻销毁!要不给转交刑部,但是不能和魏王府有关。」
「可……可是……」李泰还有些犹豫,「那信或许是扳倒太子的……」
「殿下!」杜楚客打断他,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「那封信来得蹊跷,焉知不是同一个局?若这信被陛下或百骑司查到在殿下手中,殿下如何解释?」
「说您早就得到陛下遇刺案的证据,却隐匿不报?还是说您想利用此信构陷储君?」
李泰被问得哑口无言,冷汗涔涔而下。
「殿下,持信那人?」
李泰脸色一白。
「他……他死了。就在得到信的第二天,突发急症,七窍流血……大夫来看时,已经没气了。」
「说是……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,恰好在那时发作。」
杜楚客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「果然如此。」他睁开眼,眼中满是寒意。
「幕後之人,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这人活,也没想让这信成为真正的证据。」
「他们算准了殿下对太子之位的渴望,算准了殿下得到此信後的反应。」
「若殿下当时冲动,持信面圣,此人恰好毒发身亡,死无对证,陛下会如何想?」
李泰听得浑身发冷,牙齿都在打颤。
他这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离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,曾经有多近。
「那……那现在,我们该怎麽办?」他无助地看着杜楚客。
「静观其变,谨言慎行。」
杜楚客一字一句道。
「侯君集已死,线索看似断了。殿下近期绝不可再有任何动作,尤其不可再与军中旧将或敏感人物接触。」
「信行事务,照常办理,但需更加规范,将那些运出来的钱粮还回去,不留任何把柄。」
「陛下那边……既然只是冷淡,未有实质动作,我们便以不变应万变。」
「时间久了,若再无其他证据,陛下的疑心,或会慢慢淡化。」
李泰连连点头,此刻已将杜楚客视为救命稻草。
「都听先生的,都听先生的。」
两仪殿。
李世民刚服下今日的第二剂汤药,刑部尚书匆匆求见。
「陛下,今日收到线报,在一处院子内发现一具无名男屍,怀中揣有一封书信。」
刑部尚书面色凝重,双手呈上一个用白布包裹的油布包。
王德接过,小心打开,先检查了油布包本身,然後才将里面那封已然有些污损的信,呈到李世民面前。
李世民接过信,展开。
目光扫过上面那歪斜的字迹,所述内容,正是猎场刺杀案的一些细节,仿佛亲历。
信末没有署名。
再看刑部尚书的奏报。
死者年约三十,身份不明,衣衫褴褛,死於剧毒,屍体被发现时已僵硬多时。
据查他是纥干承基的旧部。
怀中除了此信,别无他物。
李世民捏着信纸,久久不语。
又来了。
一具屍体,一封信。
「此事,交由大理寺会同刑部、百骑司秘密查办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,透着深深的倦意。
「臣,遵旨。」刑部尚书躬身领命,退了出去。
暖阁内,重归寂静。
李世民靠在榻上,望着屋顶精美的藻井,眼神空洞。
怀疑的种子,已经种下。
如今,又浇灌了一具屍体,一封信。
它正在他心里,疯狂地生长。
无论他如何告诫自己这可能是个局,但那种对至亲之人可能背叛的本能恐惧与猜忌,已经如同附骨之疽,再也无法轻易拔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