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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0章 受田不足而税如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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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点头,这段历史他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开国艰难,百废待兴。

    「租庸调制,便是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。」

    李逸尘继续道。

    「其根本思路,是建立在均田」基础之上的人丁为本」。」

    「朝廷尽可能将无主荒地授予百姓,是为「口分田」与永业田」。」

    「百姓受田,便有了向朝廷纳租、服庸、交调的义务。」

    「此乃有田则有租,有身则有庸,有家则有调」。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租,每丁每年纳粟二石。

    这是土地产出之税。

    调,随乡土所产,纳绢(或绫、施)二丈,绵三两。

    若输布,则二丈五尺,麻三斤。

    这是家庭手工业之税。

    庸,每丁每年服役二十日,闰年加二日。

    若不服役,则每日折纳绢三尺(或布三尺七寸五分),称为输庸代役」。

    李逸尘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「此制设计之初,有其高明与不得已之处。」

    「高明在於,它将国家税收与土地、人丁直接挂钩,简单明了,易於在战後混乱的局面中推行和计算。」

    「只要掌握大致丁口和田亩数,便能预估财政收入。

    「且租、庸、调三者结合,涵盖了粮食、布帛、力役,基本满足了朝廷对实物和劳力的需求。」

    输庸代役」之设,也给了百姓一定灵活性,朝廷则能获得更多绢帛,用於赏赐、

    贸易或支付官俸。」

    「不得已在於,」他话锋一转,语气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「它必须建立在几个前提之上,而这些前提,随着时间推移,正在动摇,甚至已然破裂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精神一振,知道关键来了。

    「先生请细说,是何前提?」

    李逸尘伸出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「其一,前提是均田」相对得以维持,即国家能掌握大量可分配的公田,并能大致按照制度规定,将田亩授予新增丁口。」

    「唯有如此,人丁与土地的绑定才有效,以丁为单位的徵税才有依据。

    他看向李承乾。

    「殿下,自武德、贞观以来,天下承平已近三十年。」

    「人口滋生,远胜开国之初。而天下田亩有数,肥沃之地更是有限。」

    「朝廷手中还有多少无主荒地可供授予新丁?」

    「关中等核心区域,恐怕早已无田可授。」

    「那些新增丁口,实际上并未足额获得法定的口分田,但他们依然要承担完整的租庸调。」

    「此为一弊,谓之「受田不足而税如故」。百姓负担无形加重,逃匿之心渐生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眉头皱紧。

    他确实听过地方奏报,提及某些人多地狭之处授田困难,但从未将此与税收制度的根本缺陷联系起来。

    先生一点,他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。

    如果大量百姓名义上有田,实则无田或田不足,却要缴纳足额租调,长久以往,会怎样?

    民怨、逃亡、户籍隐匿————

    这些他最近在文书中隐约看到的字眼,似乎找到了一个深层的制度根源。

    李逸尘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
    「其二,前提是人口相对稳定,流动性低。租庸调以丁」为徵收单位,要求户籍清晰,丁口稳定。」

    「然而,百姓为求生计,或因赋役过重,或因天灾人祸,迁徙流动,自古有之。」

    「尤其是如今,随着承平日久,工商业渐兴,人口流向城镇、交通要道者增多。

    「这些人可能脱离了原来的乡土和户籍,朝廷如何追踪?」

    「如何确保他们继续承担租庸调?」

    「即使他们仍在户籍,但人已离乡,土地可能抛荒或转佃,税收如何落实?」

    「这便给了地方胥吏和豪强操作空间,或隐匿人口,或将逃亡者之税摊派给留存者,进一步逼迫更多人逃亡。」

    「此次税收短少,恐怕不乏此类情形,被地方官以「灾荒流徙」为藉口遮掩。」

    李承乾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人口流动————是啊,以前总觉得百姓安土重迁,但这些年,他也听闻洛阳、扬州等地商贾云集,流动人口增多。

    还有之前查看地方报告,常有「逃户」、「客户」的记载。

    如果制度本身无法有效捕捉和管理流动人口,那麽税基就会像沙子一样不断流失。

    世家大族趁机兼并土地、荫庇人口,朝廷的税收自然受损。

    「其三,」李逸尘伸出第三根手指,语气更加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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