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反应。
李世民闻言,只是淡淡「嗯」了一声,并未追问李逸尘是否答应。
这种事,根本无需追问。
他放下酒杯,看向长孙无忌,忽然道。
「辅机,前几日与贤侄叙话,他曾说了一句,让我深有感触。」
他略作停顿,缓缓吟道。
「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。」此言,可谓深得鉴史治国之三昧啊。」
长孙无忌闻言,浑身一震,猛地看向李逸尘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与叹服。
以铜为镜,可以正衣冠;以古为镜,可以知兴替;以人为镜,可以明得失!
这寥寥数语,精炼如金石,直指治国理政、修身明史的核心!
其概括之精准,意境之高远,堪称千古箴言!
竟出自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口中?
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。
「贤侄大才!此语真乃至理名言,足以垂训後世!老夫————佩服之至!」
他这话发自内心。
到了他这个位置,学识阅历已极深厚,更能体会这三句话背後沉甸甸的分量。
李君羡亦是心中震动,看向李逸尘的目光更加复杂。
此子之才,恐怕远不止一篇《辨忠》。
李逸尘连忙欠身。
「长孙世伯谬赞了。此不过小侄读史时些许粗浅心得,偶有所感,信口之言,当不起如此赞誉。」
李世民摆摆手,示意他不必过谦,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。
这几天因为科举的事情李世民有点烦恼。
他看着李逸尘,忽然问道:「贤侄既有如此见识,我倒有一事,近来颇感困惑,想听听你的看法。」
「世伯请讲,小侄必知无不言。」李逸尘恭声道。
「眼下春闱将至,天下士子齐聚长安,准备应试。」
李世民缓缓说道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。
「科举取士,本为朝廷选拔英才,打破门第之限,使野无遗贤。此乃国之根本大政。」
长孙无忌与李君羡都凝神静听,不知皇帝为何突然提起科举,又要在这种场合询问李逸尘。
「然则,」李世民话锋一转,眉头微蹙。
「施行这些年,弊端亦渐显。其中两点,尤为棘手。」
他看向李逸尘,目光如炬。
「其一,名为考试取士,实则公荐」、行卷」之风盛行。士子未入考场,已需奔走於权贵公卿之门,投献诗文,求取荐书。」
「若无有力者公荐」,若无精美行卷」得贵人赏识,纵有满腹才学,恐亦难入考官之眼。」
「如此一来,考试未行,胜负已定大半。这与设立科举,唯才是举的初衷,岂非背道而驰?」
李逸尘静静听着,心中明了。
李世民所说,正是唐初科举制度的关键缺陷。
「公荐」即朝中高官或名士向主考官推荐考生。
「行卷」是考生将自己平日诗文编纂成卷,投献给权贵名流以求赏识。
这两种风气在贞观年间已相当普遍,严重影响了考试的公平性。
「其二,」李世民继续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不满。
「即便士子寒窗苦读,过关斩将,最终金榜题名,考中进士————那又如何?
「」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。
「中进士,不过得一个出身」,一纸文书罢了。并不意味着就能立刻授官,为朝廷效力。」
长孙无忌听到这里,已然明白皇帝所指,面色也凝重起来。
李世民看向李逸尘。
「中进士者,尚需再过一关——吏部关试」。」
「此试考核身、言、书、判」四项。四项皆通,方可授官。」
「听起来似乎周全。」李世民嘴角掠过一丝讥诮。
「然则,这身言书判」之标准,何其模糊?体貌如何算丰伟?言辞怎样为辩正?楷法何以称遒美?文理如何是优长?」
「全凭考官主观定夺。而吏部铨选之时,考生家世门第、朝中是否有人脉、
有无得力荐书————往往比其本身才学更能左右结果。」
「於是,便有不少寒门子弟,千辛万苦考中进士,却在吏部关试」这一关前折戟沉沙,蹉跎岁月,始终不得授官。」
「而一些世家子弟,纵使才学平平,却因门第显赫,人脉通达,往往能顺利通过,谋得美缺。」
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。
「贤侄,你说说看,这般的科举,与之前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,下品无士族」之弊,又有多少本质区别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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