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极其粗糙,但在当前条件下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案。
用人力去牵引一艘数万斤重的海船,听起来荒唐,但只要算准了角度和力矩,确实是能起到微调作用的。
「要多少人?」
陈遘问。
「越多越好。」
岳飞说:
「每根缆绳至少需要三五十人。溃口左岸安排三五十人,右岸安排三五十人。
这些人必须是壮劳力,脚下要稳,手上要有力,
因为缆绳一吃上力,那股拉扯的力道能把人直接拽进水里。」
陈遘没有犹豫。
他转过身,面对堤坝上那些还在不断投石填土的民夫,深吸了一口气,运足了中气,大喝一声:「所有人,停下手里的活计!听我号令!」
堤坝上数百名民夫齐齐一愣,纷纷转过头来。
有人扔掉了手里的石块,有人放下了肩上的沙袋,所有人都看着陈遘,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疲惫。陈遘站在风雨中,指着远处那艘正在靠近的大船,声音沙哑却如雷贯耳:
「你们看到那艘船了吗?那是神霄派的通真先生的船!先生要亲自驾着那艘船,用它堵住溃口!」堤坝上一片譁然。
所有人都知道那艘船,
这艘海船在过去的几天里救了两万多人,堤坝上不少民夫的家人就是被这艘船救走的。
他们看着那艘船,又看着陈遘,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「真人说了,船要靠岸上的缆绳来调整方向!」
「我需要一百多个人,把船头对准溃口!这是一件掉脑袋的活,拉不住绳子,船撞偏了,溃口堵不上,咱们恩州就全完了!」
他顿了顿,目光从每一个民夫的脸上扫过:
「愿意乾的,站出来!」
沉默。短暂的沉默之後,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沙袋,大步走到陈遘面前。他的胸膛被雨水打得透湿,但腰板挺得笔直:
「知州,俺的家人就是被真人的船救走的。俺这条命算是欠真人的。今天就算是死,俺也要把这根绳子拉住!」
「真人都敢给咱们恩州卖命,咱们有什麽不敢?」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堤坝上的民夫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。
不过片刻工夫,站出来的民夫已经超过了八十人,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泥浆和汗水,但表情坚毅。站出来的人,远远不止一百,恩州堤上将近两千的民夫,没有一人退缩。
恩州人的血性,此时展现无遗。
岳飞看着这些民夫,喉头滚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,对秦守朴说:
「我去左岸。右岸交给陈老指挥。你负责中间传递信号。」
秦守朴点了点头,又忽然想起了什麽,压低声音对岳飞说:
「各就各位!」岳飞大吼一声,抓起一捆麻绳,朝左岸冲了过去。
民夫们迅速散开,在两岸各自站好位置。
他们紧紧攥着手中的缆绳,十个人一排,分成了三排,後面的人顶住前面的人的腰,脚下在泥泞的堤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,等待着那艘大船的到来。
而那艘满载石料的救苦舟,已经看到了做好准备的人们,
正在朝着溃口的方向,一往无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