率先打破了安静。
「哦?」
昭宁公主回过神来,伸手道:「先生请!」
在翰林图画院,能被称得上先生的,至少也得是供奉级别,但公主又不管这个,看得顺眼就好。
卫柔霞默然一礼,走入仪凤阁,目光扫过陈列出来的诸多画作。
她首先行至一幅《春山行旅图》前,评价道:「斧劈皴法,失之刚硬,云雾渲染,又过绵软————」
说着手指作刀势斜划:「若此处留白三分,便是山雨欲来之象,更为传神。」
昭宁公主跟着她的步伐,闻言眨了眨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那种走势,倒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:「对哦!」
展昭默默扬眉。
看来这位真懂作画,那倒是好办了。
卫柔霞确实懂画,但她的性格,又注定了她完全不适合教人。
以致於昭宁公主尚在咀嚼第一幅画作里面,留白三分的玄机,卫柔霞已经来到下一幅画作前,冷峻嗓音如剑锋般划破沉思。
「腕力虚浮,此乃大忌。」
她指尖划过《仕女扑蝶图》中的纨扇轮廓:「扇骨无锋,蝶翼无骨,尽是闺阁儿戏。」
「确实哦!」
昭宁公主跟了来,细细观看後,刚若有所悟地颔首,那袭素袍已行至《雪涧双鹤图》
前。
卫柔霞扫了一眼,点评比身形更快:「鹤颈折得生硬!寒天冻羽,该是这样的弧度」」
她手臂倏展,袖中有破空之声,宛若真鹤唳空。
「!你等一等!」
画阁朱窗下,白发女子步步生风,身後跟着个手忙脚乱的华服公主。
一个如利剑劈烛,招招见血。
一个似雾里看花,应接不暇。
满阁丹青好似都成了剑靶,被那道锐利目光刺得簌簌作响。
展昭默默感叹。
果然即便是宗师,也有完全不会教人的。
眼见公主难以反应,郭怀吉也赶忙上前:「卫先生且慢些————」
卫柔霞扫了眼跟在身後的小公主,却并不停下,视线掠过满阁丹青,最终停在一幅未裱的画作上:「这一作倒是有些韵味。」
画中僧人立於青松之下,眉目未细描,却神韵自生,衣袍寥寥数笔,更显出几分飘逸。
最难得的是那眉间一点朱砂,并非工笔点染,而似随意挥洒,却意外地衬出一派超然气度。
「旁人作僧,必刻意庄严,你的笔下,自有菩提。」
卫柔霞由衷赞许:「此画胜在用心,却又胜在无意!」
昭宁公主顿时高兴起来,大生知己之感:「卫先生当真懂我!翰林院的那些老学究,只会念叨不合规制,有违礼法,从来没夸过我!」
卫柔霞确实欣赏,但又难免告诫:「画是雅事,切莫痴迷,当知出家人四大皆空,不染红尘!」
千万不要沉迷於男女之情!
再次强调,那个和尚,他戒色啊!
「哦!」
昭宁公主还沉浸在自己的画作受表扬的喜悦里,左耳进右耳出。
「在下也有一作,请殿下品监!」
卫柔霞也不再多言,大致看出了公主的水平,这才进入真正的考验。
她将背上的素绢取下。
「本宫瞧瞧!」
昭宁公主当了半年学生,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先生,点评别人的画作,更加兴致勃勃,连声应着,细细看去。
但那画轴展开的刹那,窗外春阳竟似暗了三分。
只见危崖孤悬,一女子临风而立。
白发狂舞如银蛇乱空,素衣猎猎似欲乘风而去。
关键是有多重天象,在方寸之间交织翻腾—
乌云如墨泼洒,金箔勾勒的雷纹蜿蜒如龙;
银粉点染的枝状闪电刺破长空,与枯笔扫出的狂风纠缠不休;
千万道细若发丝的雨线交织成帘,却在崖边被一抹胭脂色的晚霞骤然截断。
石阶上浮着硼砂绘就的霜痕,画角迷蒙的雾气中隐约透着清光,叶尖垂坠的露珠与天穹散落的冰晶遥相呼应。
这些天象,最终齐齐收敛於女子手中的一点猩红。
既像朱砂点睛,又如血染长锋。
整幅画被填充得极满,却又感觉留有余白,墨色淋漓处,有金戈之气扑面而来。
「此画名为《九霄临渊图》。」
卫柔霞语带期待:「殿下不妨细细观之!」
展昭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毕竟此行入宫的主要目的,是卫柔霞寻亲。
可当卫柔霞拿出这幅画卷,他定睛一看,就有些绷不住了。
这莫不是————
居然直接把此物拿出来给人看麽?
昭宁公主眸光微凝,视线被那画卷生生攫住。
翰林图画院里,她看过不少名篇名作,尤其是黄筌、黄居案父子的名篇。
可那些千金难求的传世名作,此刻在这幅画前,竟都失了颜色。
不是画技的高下,也非情感的充沛。
而是越细看,越觉画中风雨雷电似要破绢而出。
看得久了,额角竟隐隐作痛,却偏像坠入蛛网的蝶,挣不开半分。
「阿弥陀佛!」
一声清越佛号忽如冰泉灌顶。
昭宁公主猛地回神,才发觉後背已沁出薄汗,
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们兄妹都是这么以貌取人的么?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