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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彼为皋陶,朕非尧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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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让那些螻蚁般的百姓————吃上一顿饱饭,活下去?

    一股巨大的、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衝击著嘉靖帝的心防。

    嘉靖最害怕、最不愿承认的的事情终於发生了。

    杜延霖一心为公,那他所上治安疏就非是沽名之言,而是句句属实!

    那他嘉靖就成了任用奸佞,苛虐子民的商紂!

    嘉靖帝嘆息一声,那长久紧扣著五雷號令、摩挲不止的手指,终於————缓缓地鬆开了些许。

    那象徵著生杀予夺的冰冷令牌,此时也仿佛卸去了几分往日的威稜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皇帝忽然抬起头,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黄锦,声音带著一种探索的意味,打破了精舍的沉寂:“黄锦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黄锦心头一凛,连忙躬身。

    嘉靖帝审视般地凝视著他,片刻后,才用一种极平淡,却仿佛蕴藏著千钧重量的语气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朕问你,依你之见————这杜延霖其人————究竟如何?”

    黄锦闻言,如同条件反射般“噗通”跪倒,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:“回万岁爷,奴婢————奴婢不敢妄言。”

    “你实话实说,”嘉靖帝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平淡,“朕————赦你无罪。”

    黄锦伏在地上,心念电转。他侍奉嘉靖久矣,最是深明帝心。

    他深知这突如其来的探询,绝非心血来潮,恐怕是石破天惊之兆!

    皇帝心中那无形的杀意,已然在散去!

    他字斟句酌,恭谨的声音里藏著一丝豁出去的试探:“回万岁爷,奴婢斗胆————窃观杜水曹,实乃————孤臣也!不避斧鉞,罔顾生恩死荣!其性刚直如剑,无视宦海暗流,睥睨风议如尘土。”

    黄锦略一停顿,呼吸都屏住了,仿佛要用尽毕生勇气,才能將腹中里早已润色千万次的定论艰难吐出:“————然其心所系者,似————惟有万民生息、黎庶疾苦。天地之大,在其眼中————竟似不见————君父之天顏。奴婢斗胆僭越,妄自揣度————其心中似有万民,却无君父!念兹在兹,皆是民生疾苦。”

    “似有万民,却无君父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嘉靖帝闻言,没有大怒,而是勾起一丝极其复杂、近乎自嘲的轻笑。

    那笑声在寂静的精舍里显得格外突兀,又带著些无可奈何的苍凉。

    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云床边缘,目光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空,轻声低回:“《孟子》有言: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”

    黄锦闻言,將头死死抵住地面,噤若寒蝉。

    嘉靖帝念完那句“民贵君轻”,停顿了一会,旋即又道:“黄锦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黄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能预感到,皇帝的下一句话,將会是何等的石破天惊。

    嘉靖帝的目光空洞地越过殿宇的界限,仿佛定格在浩渺无垠的歷史深处。

    沉默如同寒冰封冻,许久之后,他才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却都仿佛承载著千钧重量:“朕有一言,可定论杜延霖其人。”

    黄锦头抵金砖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嘉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彼为皋陶,朕————非尧舜。”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这短短业字,却让黄锦脑海中天塌地陷!

    皋陶,上仆贤臣,以明刑弼教、持正不屈著称,是舜帝的股肱之臣。

    万岁爷竟个將杜延霖比作皋陶!这是何等评价!

    此誉震烁今,承认杜延霖刚直无私、一心为仏。

    这更意味著,皇帝心中丫盘旋已久的、对杜延霖的杀意,在这一刻————彻底烟消云散!

    但丫业个字,却又有另一层深意:

    皋陶是国之重器,不世出的直臣,其光华却唯尧舜可纳,非明君不能包容,非圣主不能託付!

    嘉靖帝自嘲一句“朕非尧舜”,故而————他终究用不了“皋陶”。

    这不是贬损,不是愤怒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洞彻世事因果、勘破人心向背后,深沉的、无可奈何的哀凉自弃。

    孤臣仍在,但丫足以容纳孤臣的疆疆盛世————已隱入歷史尘封的宫闕深处,查无踪跡。

    皇帝承认杜延霖的品格,对其杀心已泯,却不会重用此人。

    帝心之变,堆此尽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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