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了呼啸的风雪,传入念安耳中。
“你既入我门下,又得了《龙象般若功》的传承,来日执掌雪隐寺,位列上人,大抵是顺理成章之事。”
念安闻言,心头先是一热,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期许悄然滋生。
然而,了因接下来的话,却像一盆冰水,将他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暖意浇得透彻。
“但你须得明白,这份前程,根基在于你是我的弟子,在于你得了这传承。而非你自身,已有了匹配这地位与期许的德行、心性与眼界。”
“自视甚高,目无余子,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碍之一。你在寺中,不喜与同龄沙弥嬉戏论道,常独处一隅,看似勤勉,实则心中是否存了‘彼等庸碌,不配与我为伍’的念头?”
念安的脸“腾”地一下变得通红,寒风刮在脸上,此刻却感觉火辣辣的。
师尊的话,精准地戳破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,却又隐隐存在的那一丝优越与疏离。
他嘴唇嚅动了几下,想要辩解,却发现无从辩起,只能将头埋得更低,耳根都烧了起来。
“心若被自矜的壁垒所困,所见的世界便只有壁垒内的方寸之地。纵有天赋传承,也不过是井底之蛙,守着一眼泉水,便以为拥有了整个汪洋。”
了因驻足转身,面向念安,抬手指向前方:
“你看这山。”
念安抬头,只见一座巍峨雪山矗立眼前,峰峦没入铅灰云层,宛如接天白壁,横断视野,也截断去路,令四野天地顿显逼仄。
“它挡在你面前。”
了因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沉静:“于是你眼中便只有山,只有此侧风雪,只有脚下这条雪埋不知深浅的路。你会以为,天地不过如此——寒峻、艰难、前途渺茫。”
念安怔怔地望着那山,心中若有所动。
“修行亦如是。心若有山阻隔,则格局自小,易生骄慢,亦易生畏难。此行为师带你出来,便是要你亲自用脚丈量,用眼去看——”
他重新迈步,朝着那巍峨雪山走去,声音随风雪传来。
“——山后的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