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高大魁梧,一张胖脸,一双大手上都是老茧,他脾气火爆,一巴掌打在桌子上,打得茶杯叮当响。
“钱老哥说得没错!什么狗屁专利法!这分明是与民争利!我鲁家的百炼钢锻造秘法,传了六代人,凭什么要拿去申请专利?申请了,岂不是把秘方公之于众?若是不申请,万一哪个刁民弄出个相似的法子,抢先申请了,难道我鲁家反倒成了偷师的贼?”
另一名布匹行会的执事也愁眉苦脸地附和:“鲁会长所言极是。我们行会里,各家都有那么一两手染色、织布的绝活,这才有了各自的立身之本。如今这专利法一出,人心惶惶。有些小工坊的匠人,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自己那点‘小改良’拿去报官了。长此以往,咱们这些行会还有什么规矩可言?还有什么优势可占?”
钱四海冷笑一声:“优势?皇帝要的,就是咱们没有优势!他这是要打破我们对行业的掌控,把所有工匠都变成他天工院的附庸!你们看,邸报上已经说了,天工院将那什么高效水车、新式织机齿轮组申请了专利,然后授权给了几家皇商背景的工坊!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嫉恨:“那几家工坊,以前给我们提鞋都不配!如今得了天工院的技术,短短几天,织布的效率就提了两成!他们按比例给朝廷交钱,剩下的利润,比咱们辛辛苦苦半年赚的都多!这叫什么?这就叫官商勾结,打压我等百年老店!”
鲁通气得脸红脖子粗:“那我们怎么办?总不能坐以待毙!”
钱四海阴恻恻地笑了笑,压低声音道:“硬碰硬,我们没那个胆子。但我们也不是全无办法。我已经联络了几位御史台的大人,他们对陛下近来重工轻文、与民争利的做法,也颇有微词。明日,他们便会上书,弹劾此法乱了祖宗规矩,损了商业之本。”
“光靠言官上书,怕是分量不够吧?”
“当然不够。”
钱四海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我们还要造势!让底下的工坊都闹起来,就说这专利法让大家没了活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