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吃剩的嫌弃玩意扔给别人吃的道理。
谁知对面陶理眼皮都没多抬半寸。
他把碗沿一端,极其自然地把那块带着牙印的肥肉,混着一大口白米饭扒拉进嘴里,嚼巴嚼巴直接咽了。
接着,他筷子转了个向,在盘子里专挑了全瘦的肉丝,扒拉出一大筷子,再次放进沈栀的碗里。
全程两人没说半个字,熟稔到了骨髓里,默契得旁若无人。
沈建业把酒盅里的残酒一饮而尽,没多说话。
…………
吃完饭林芝收起碗筷去洗涮,擦干手出来,抱着吃饱喝足直打盹的小侄子,冲沈栀招手。
“小栀,走。东屋的火炕烧热了,铺的全是弹过的新棉花。你随我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要改的。”
沈栀看了陶理一眼。
陶理冲她点了点头,用大腿把条凳往里挤了挤,腾出过道。
姑嫂两人进了里屋,木门关拢。
堂屋里静下来,只剩火炉子里煤球燃烧的轻微爆裂声。
剩下沈建业和陶理两人,气氛变得微妙。
沈建业起身,从高低柜顶端取下一个斑驳的铁皮茶叶罐。
打开盖子,抓了一撮上好的茉莉花茶扔进搪瓷茶缸。
热水冲下去,翻滚的叶片激出一股清苦的茶香。
他在村里见识过不少下乡知青回城的故事。
为了前程把乡下留守的老婆汉子一脚踢开的多如牛毛。
城里人规矩大,见识广,拆散的手段防不胜防。
在绿皮火车上摇晃的三天三夜,陶理脑子里翻来覆去排练了几十遍应对的法子。
要是大舅哥拿钱砸他,让他滚回农村,他肯定不会要的;要是讲那些门不当户不对的大道理,他就装聋作哑死皮赖脸。
反正结婚证揣在贴身兜里,这辈子谁也别想把沈栀从他身边划拉走。
陶理目光盯着茶缸里浮沉的绿叶,腮帮子咬得死紧,浑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,做好了不被沈建业接纳的准备。
沈建业坐下。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散热气,茶雾袅袅升起,在灯口下散开。
他看了看对面如临大敌的陶理,伸手把滑落半寸的眼镜推了推。
“小栀这回考上状元,去京大念书,平时肯定要住学校宿舍,只有周末能回胡同里住两天。”
沈建业身体微微前倾,一双极具洞察力的眼睛直视着陶理,“你既然跟着回了京市,就不能像在村里那样靠种地挣工分过活。城里花销大,处处要粮票、布票……”
沈建业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?准备在京市干点什么营生养活自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