哟!那是大喜事啊!你家老沈肯定高兴坏了!”街坊们嘴里说着吉利话,目光却极其统一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陶理身上。
那个王大妈多了一句嘴:“后头这小伙子看着面生啊,长得可真壮实,干哪行的?”
林芝脸上的笑没变,语气却打了个太极:“是跟小栀一块儿来的。行了,大妈你们先忙,我们赶紧回去洗把脸。”
她没提“妹夫”,也没提陶理的身份。
这个极其微小的细节,像一根极细的刺,轻轻扎在陶理的心坎上。
他没出声,把背脊挺得更直,脚底下的步子迈得极稳。
他告诉自己,今天就算大舅哥拿扫帚抽他,他也不能还手,更不能让沈栀夹在中间难做。
又走过两个岔口。
一路上,陶理听着前面姑嫂两人的家常。
林芝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。
孩子长了几颗牙、大哥前阵子感冒发烧、沈栀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年前特意找人重新刷了墙,还换了新被褥。
陶理听着听着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沾水的棉花。
他是个孤儿,在村吃百家饭长大的。从来没体会过这种被家人惦记的滋味。
他突然扪心自问,把沈栀拴在自己身边,到底是不是委屈了她。
路尽头,一扇老旧却整洁的红漆木门出现在眼前。
门前有一棵百年老枣树,枝干粗壮,越过墙头。
到了。
这是一个规整的老四合院,门楼虽旧,但青砖勾缝严实。
跨过高高的门槛,院子里分外热闹。
这年头房子紧张,原本独门独院的屋子,大都挤进了好几户人家。
院子靠墙根搭着几个防震棚。
水池边上,东厢房的二大爷正在搓洗衣服,西厢房的婶子在切白菜。
看到林芝带着人进来,大家纷纷停下手里活计打招呼。
沈家住在正房。
坐北朝南的三大间,青砖灰瓦。
门前有三级青石台阶,扫得一尘不染。
门边上靠着几块还没用的蜂窝煤,墙根下摆着几个花盆。
林芝把自行车靠在窗台下,冲着挂了厚实碎花棉门帘的堂屋喊了一嗓子。
“建业!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!”
屋里安静了一秒。随后传来小娃娃含混不清的“啊啊”声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的手,一把掀开了厚重的棉布门帘。
一个穿着灰色套头毛衣,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跨出门槛。
男人三十岁上下,五官清隽,身姿挺拔,透着一股常年伏案工作才有的书卷气。
这就是沈栀的大哥,沈建业。
沈建业怀里单手抱着个穿红棉袄的胖小子。他原本眉头微蹙,可当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台阶,落在院子正中央时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