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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 执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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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空气,是执念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她的名字叫做吉祥天。

    她说,执念是苦的根源。

    求不得是苦,放不下是苦,舍不得是苦,忘不了是苦。

    众生皆苦,便是因为众生皆有执念。

    可她还说,执念也是修行的资粮。

    没有执念,便没有求道的动力;没有执念,便没有坚持的毅力;没有执念,便没有破执後的豁然。

    执念如沙,握得越紧,漏得越快;可若无沙可握,手便空了,空了的手,什麽也抓不住。

    我在执念渊中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柱子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有些地方柱子挨着柱子,缝隙只容一人侧身而过。我侧着身子,在柱缝中挤过去,肩膀擦着柱身,滚烫的、冰冷的、粗糙的、

    光滑的触感交替传来,每一次触碰都有一缕执念试图钻入我心。

    我守住心神,不去分辨,不去抗拒,也不去接纳。只是让它来,让它去。

    如风过竹林,竹不留声;如雁度寒潭,潭不留影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前方忽然开阔了。

    柱子稀疏了,海面也平静了。我抬头望去,远处有一根巨大的柱子,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柱子都大。它矗立在海中央,如一座山峰,柱身漆黑,却隐隐透出金色的纹路,如血管,如树根。

    柱顶没入黑暗,看不见尽头;柱底深入海底,看不见根基。我朝那柱子走去,走了很久,才到它脚下。

    柱身极粗,粗到我仰头看不见左右。柱面上的画面不是一幅一幅的,而是无数幅同时流动,如一条奔流的大河。我凝神看去,我看见一个人,从出生到死亡,一生都在求。

    求奶,求抱,求糖,求玩具;求功名,求富贵,求娇妻,求儿女;求长寿,求健康,求安宁,求无病无灾。

    求了一辈子,求到死。

    死的时候,他还在求,求来世投个好胎。

    他的执念,不是某一样东西,是「求」本身。他习惯了求,离了求,便不知怎麽活。

    我看见另一个人,从年轻到老,一直在放。

    放下名利,放下情爱,放下恩怨,放下是非。他什麽都放下了,可最後发现,他放不下「放下」。他执着於放下,便成了另一种执念。

    他坐在树下,说「我空了」,可那「空」,正是他最後的执念。

    我还看见自己。

    不是现在的自己,是梦中的自己。我看见自己站在执念渊中,看着这些柱子,心中生出悲悯。那悲悯,是不是也是一种执念?我悲悯他们困於执念,可我自己,何尝不是困於「悲悯」?

    我求他们解脱,何尝不是一种求?我放不下他们的苦,何尝不是一种放不下?

    我站在那根巨柱前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自己,也笑众生。执念不是错,错的是不知自己是执念。知了,便不是执念了。

    知了,便能放下。放下不是不要,是不执着於要。如那潮水,来了便来了,去了便去了。来了不喜,去了不悲。

    我伸手触摸那根巨柱。

    指尖触到柱身的刹那,没有灼热,没有冰寒,没有酸涩,没有腐朽。只有一种温温的、润润的、如手心贴着心口的触感。

    那柱子,不是别人的执念,是我自己的。是我对道的执念,对解脱的执念,对「不执念」的执念。它比所有柱子都大,因为它藏得最深。

    我收回手,柱身上的金色纹路闪了闪,然後渐渐暗淡。柱子没有消失,可它小了一些。

    不是它小了,是我看它的眼光变了。我不再仰视它,而是平视它。它是我的一部分,如手,如足,如呼吸。

    不必斩断,不必放下,只需知道,它是我的,我不是它的。

    我转身,离开那根巨柱,继续往前走。海面依旧墨绿,柱子依旧林立,嗡鸣依旧低沉。

    可我不再觉得它们可怕,不再觉得它们可怜。它们只是在那里,如石头,如树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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