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掌控之中,一旦作战,我军有腹背受敌之险。
此战又是仓促起行,粮草、盟友都不齐备,不如暂且退兵,等准备妥当再寻战机。」
见皇太极不为所动,多尔衮急道:「太祖老汗王曾说过,大明就像一株大木,我们女真人就像斧头,骤然去砍是砍不断的。
非得先折其枝桠,渐斫其干,徐徐图之,方可斩断。
如今大夏也是这样一株大木,我们只要保住斧头慢慢砍就是,千万不能图快,把本钱丢了。」
皇太极见帐中诸贝勒九成都支持退兵,突然大笑一声。
这笑声来得莫名其妙,诸将都不明所以。
皇太极道:「诸位只看到夏军兵锋正盛,没看到夏军补给不足。
十万大军刚经苦战,如今未经休整,便兵分两路,一路北上,一路南下。
他们的补给撑得住几时?北直隶、山东、河南连遭天灾,军粮全靠海船运输。而今已至初秋,海上风浪渐起,已不能通航。大夏出关士兵的粮草又能撑得住多久?
我们大军围困锦州,已有近三个月,纵使要退,也得先试试林浅虚实再说。」
皇太极自打继任汗位以来,亲征从无败绩,威望极高,诸贝勒都十分服他,见他已下定决心,无人再敢不从。
……
此时,在连山夏军大营中,大夏诸将也同满清贝勒一般愁眉苦脸。
信上祖大寿讲了建奴围城以後的种种情形,尤其详述了建奴对他的笼络,以及祖大寿如何断然拒绝,如何斩高起潜头颅以明志的过程。
信中字字句句,情真意切,掏心剖肺,可谓泣血而书。
在信末尾,祖大寿还恳求林浅速派援军,锦州存粮已撑不到冬天,大凌河城更是告破在即。
帐内一探马报导:「启禀王上,我军粮队出海,行至浙江海域,突遭台风,损毁严重,现只剩三艘鲸船抵达连山。」
李景朔说道:「出港了多少船?」
探马道:「自广州出港时,有五艘鲸船,二十艘福船……」众人心中一惊,运粮船竟然沉了八成。
林浅道:「营中粮草还可以撑多久?」
雷三响道:「只够一个月。」
这一个月的粮草还是从李朝人的牙缝里抠出来的,若只靠北直隶和辽西的储备,大军现在就该断粮了。
皇太极要征锦州,他为筹集粮草,早已把李朝刮得锅干碗净。
大夏也缺粮草,又在皇太极的基础上,把李朝狠狠地压榨一番。
当然,大夏用的手段稍显温和些,是用此前的禁售物资去椒岛交换。
李朝被大夏经济管控了这麽久,国内奇缺铁锅、铁犁、针线等物,甚至要反向去建奴控制的辽东购买。
大夏再不输入物资,李朝都快被管控回原始社会了。
李朝各地的商人、地主为了利益也好,为了生活也罢,用尽种种手段收缴农民余粮,宁肯把农民饿死,也要把物资换来,总算凑够一批粮草,经由北海舰队运输,抵达了连山港。
只是李朝毕竟国弱民贫,被两大强权用军事、经济手段轮番压榨,已经筋疲力竭,半粒麦子也榨不出来了。
再要粮食,就要靠大夏自己想办法。祖大乐一咬牙道:「我们向百姓强征!」
吴襄道:「关宁军守卫辽土许久,也是时候摊派些公粮了。此番若是锦州城破,辽西失陷,老百姓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也无用了!」
这话一出,关宁军诸将纷纷支持摊派。
雷三响则道:「直娘贼!大夏军强就强在民心所向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向老百姓强征公粮。」
李景朔道:「要麽我们加快行军,跟清军决战!」
雷三响道:「鞑子最擅长拉扯阵型,截断後路。我军若行军太快,不正好一头撞入他们的埋伏之中吗?」
雷三响走到大帐门口,指着帐外道:「整个辽西海岸线广袤,但全是泥沙淤积的浅滩,适宜大船停靠的仅有连山港这一处。
大军再向前挺进,就深入内陆,远离海岸,必得步步为营。
若是行事冒失,那就干了和杜鸟人一样的蠢事,不如全军撤回关内拉倒。」
夏军中军大帐建在一处高坡之上,从帐门口便可以直接看到三里之外的海岸线。
只见海岸线上已搭了简易的栈桥,有五六艘鲸船、鲨船在栈桥停泊,正有士兵从船上往下搬运物资。
这些大多是北海舰队的运输船,运的都是从李朝买来的粮食。台风较少影响渤海以及黄海北部海域,是以在秋季时,这个地方尚可勉强航行。
自打入秋之後,南方来的运输船就少了很多,几乎不见踪迹。
除去运输船外,海面上还有三艘五级舰,另有十几艘七炮猎艇以及鹰船。
这些船是为防备建奴海上偷袭准备的。
只是照目前情况来看,建奴还是与当年一样,一艘海船也没有,海面上十分安全。
林浅突然灵机一动,问道:「近来我军和建奴塘骑厮杀,谁占优势?」
众将默不作声,关宁、东江二军哪方都不愿开口。
还是李景朔道:「我军塘骑远不如建奴……」
之前对付闯军时,关宁军尚可凭个人武勇,将老营塘骑杀退,双方平分秋色。
而今与弓马骑射更胜一筹的建奴骑兵对上,关宁军的武艺也落了下风。
关宁军家丁倒是比寻常八旗兵强上不少,可八旗中也有战力更强的巴牙喇亲军。
真可谓一物降一物。关宁军塘骑不仅比斗不过,甚至还常常被八旗兵活捉而去。
为免军中情报过多泄露,大军索性甚少向外派塘骑。
即便是这少量塘骑在外游弋,还全靠大夏的甲胄战马撑着底气。
吴三桂道:「据末将所知,清军在军中专门设有一前锋营,满语叫『噶布希贤超哈』,由每牛录选取最精锐的两人充任,专门负责为大军开路、侦察、捉生,军中地位仅次於巴牙喇亲军。」
「捉生」就是抓活口的意思,类似中原说的「抓舌头」。
说到底,辽事糜烂以来,关宁军的塘骑也好,夜不收也罢,就越发不是清军塘骑的对手。
林浅心知,历史上的松锦大战之中,洪承畴亲率十三万主力驰援锦州,曾一度逼近锦州城东南的乳峰山,势不可挡。
而同时清军绕到洪承畴主力身後,在女儿河至海边之间,连挖三道长壕,将明军主力活活困死在包围圈里。
直至长壕挖完,清军紮营列阵完毕,洪承畴才後知後觉,为时已晚。
甚至明军的粮草大营,设在前线後方六十里,都被清军知晓洗劫。
这就是双方塘骑情报能力的差距。
不过林浅微微一笑道:「好,要的就是我军塘骑不占优势!」林浅起身出帐,走至门口,回身道:「三天之後自有粮草送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