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余人而已。
按阵法来讲,骑兵应该布置於两翼。只是夏军骑兵远少於闯军,若在两翼分散,则容易被各个击破,不如布置在中军,能接应东西两线。
在刘宗敏看来,这反倒是对骑兵不自信的示弱之举。
刘宗敏朝四周大吼:「是夏狗骑兵来了!这就是他们最後一点兵力!随老子突过去!活捉林浅的,赏黄金千两!」
纵马疾驰间,他这番话能听到的人寥寥。
不过,亲兵齐齐一声大吼,也能提振士气。
片刻之後,夏王龙纛越发清晰,在他与龙纛之间,一线连绵阴影在暮光中浮现。
刘宗敏双目圆睁,血管暴突,大吼冲杀。
两队骑兵急速靠近,很快跑到百步之内,未有任何一方退去。
很快又至五十步内,夏军不仅不停步,反倒全力催动战马疾驰,马蹄砸得地面剧烈震动,宛如天崩地裂。
刘宗敏心头诧异,老营塘骑与夏军多次交手,深知夏军中只有关宁军尚可一战,其余马兵全都战力平平。
这等胆气平庸的马兵绝不敢与老营兵对冲,本该掉头逃跑才对,短短半个月内,夏军马兵怎麽仿若脱胎换骨一般?
电光石火间容不得他多想,双方已进到二十步内。刘宗敏陡然惊觉,夏军打头阵的不是关宁军,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重骑。
夏军重骑全都人高马大,甲胄齐全,头顶红缨,人人手持一柄一丈多长的马枪。
马枪头上一尺多长的三棱枪头寒光烁烁,远望上去如一片钢铁荆棘碾压过来。
下一刹那,两支马队撞到一处。
刘宗敏亲见一杆马枪轻而易举地刺透了前排亲兵的胸膛,三棱枪头沾满鲜血碎骨,连同枪杆一起从亲兵的後脊骨穿出,鲜血四溢。
重甲骑兵一击得手,立即将马枪丢掉,错镫而过,抽出雁翎刀厮杀。
大顺老营骑兵虽是百战劲旅,可平日对敌,以弓马骑射为主,甚少与敌人正面对冲。
此战刘宗敏为直取龙纛,心急之下,强令骑兵短兵相接,骑马冲阵。
他原本以为凭老营兵威势,能将夏军马兵吓退,没想到夏军竟悍不畏死地直迎上来。
再加上为防备夏军火枪,老营兵阵型本就十分松散,加上长途奔袭,马力损耗,对撞之际未能及时转换紧凑军阵,散上加散,竟被夏军铁骑像刀切豆腐一般,顺滑地劈入阵中。
只一个照面,闯军骑兵便倒了一大片,刘宗敏身前的亲兵更是几乎被全数刺死。夏军马枪极为可怖,藉助冲锋之势,就算铁甲,也能捅入三四寸。人马中枪之後,几乎立即倒地毙命。
而且一击之後,夏军立即丢枪不要,抽刀再战。
刘宗敏打了数年仗,自认为通晓行伍,从没见过如此古怪的战法。
他的亲兵论武力,远胜夏军骑兵。
只是老营兵用的多是弓箭腰刀,那马枪足有丈许长,直刺过来,老营兵毫无还手之力,纵有百人敌的武艺,也逃不脱被一枪刺死的命运。
双方接阵,只在刹那之间,刘宗敏根本不及反应。
他只能看着亲兵接连被刺死,阵型被硬生生切开。
冲锋的骑兵如潮水一般,一波之後,又涌上一波,重骑兵挺着马枪入阵,见到活物便捅。
一柄马枪,直取刘宗敏胸膛而来。
刘宗敏大惊之下,本能地伏在马上避让。
只听砰的一声,马枪刺中其帽顶红缨,将其头盔打掉。
刘宗敏惊出一身冷汗,他伏在马上回头用余光一望,但见那重骑兵去势不减,挺着马枪将刘宗敏身後亲兵刺死,血雨飘洒。布面甲完全抵挡不住马枪直刺的威力,亲兵当即毙命,被巨力带得从马上栽下。
那大夏重骑收手稍慢,险些被反坐力掀翻坠马。
一老营兵看准时机,抽出腰刀往那重骑兵身上一捅,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滑擦之声,火星四溅,刀尖被甲胄滑开。
那夏军重骑兵本就身形不稳,硬挨一下重击,从马上栽了下来,连翻了两个跟头,摔得七荤八素,好不容易才爬起身来,迎面便见一柄马刀斩来。
又听一声巨响,重骑兵甲胄未损,被打得跌倒在地,老营兵的马刀被反震脱手。
这甲胄的防护力远超刘宗敏想像,他暗暗吃惊,又望向别处。
但见重甲骑兵入阵之後,抽出腰刀肆虐,大夏腰刀均为精钢所制,一刀便能捅破布面甲,就算不能把人捅死,至少也能捅伤流血。
而闯军的刀剑,无论如何都刺不透大夏重骑的甲胄。
大夏重骑入阵厮杀已久,尚无一人为兵刃所杀,仅有的伤亡都是坠马时扭断了脖子、折断了大腿。
在重骑之後,夏军的胸甲轻骑也随之入阵,老营骑兵此时已被完全冲散,即便面对轻骑兵也毫无还手之力。
夏军骑兵人多密集,只用一招平刀直刺,便杀伤不少。
刘宗敏眼见局势愈发不利,只听身後袁宗第大喊道:「将军,不能再冲了,我们回身放箭!射马!」刘宗敏看了看那道巨大的龙赢,满心不甘,正要说话,突然战马前蹄一软,栽倒下去。
刘宗敏被重重摔在地上,好在没被战马压住,打了个滚起身,回头看去,但见自己的战马瘸了条腿,正挣扎站立,不住哀鸣。
在战马身後,是一个夏军重骑兵的屍体。
重骑兵的脖子扭断,然而浑身甲胄没有一丝破损,只有胸甲有一个偌大凹陷。
刘宗敏加上战马足有七八百斤,这麽大的力气砸下来,竟只砸出一个凹陷。
震惊之际,突闻袁宗第大吼道:「小心!」
刘宗敏只听身後一匹战马飞速袭来,马蹄声极为沉重,仿若重锤夯地,震得沙砾腾起。
一阵破空声袭来,刘宗敏下意识一躲,堪堪避开了马枪。
他举目四顾,自己的亲兵几乎已死伤殆尽,地上有一柄腰刀,他正要去捡。
下一刻,砰的一声闷响,布面甲被刺透,他双肋一凉,接着传来剧痛。
刘宗敏不敢置信地低头一看,一柄马枪从其左肋灌入,右肋刺出,一连刺透两层布面甲。
马上骑兵用力非常大,死把着马枪不松手,枪头一直扎进地里,马上骑兵也被反震,跌下马来。刘宗敏方要说话,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出,眼前逐渐黑暗。
他只骂了一声:「直娘贼!」随即气尽而亡。
袁宗第大惊失色,连道:「快撤!快撤!」
其实也用不着他多说,老营骑兵纵是骁勇无匹,可在乱军之中,听不清号令,看不清旗帜,再加军阵被冲散,已士气尽失。
万余骑兵顷刻间分崩离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