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军的排枪越准,霰弹杀伤越大。
即便闯军队形已十分稀疏,在夏军密集攒射之下,仍飞速死伤。
以至於炮兵越是向前,地面屍体就越多,火炮越发寸步难行。
不少闯军士卒被吓破了胆,乾脆脱离本阵,就躲在屍墙或盾车之後,像个死人般,一动不动。
此时火炮已临近阵前,闯军诸将已无暇顾及逃兵,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炮线路。
在付出上千条性命之後,火炮终於被推至阵前百步,纷纷装填弹药,即便在射击前一刻,仍有炮兵不断中弹倒地。
未等闯军开炮,夏军炮阵中又响起一阵轰隆巨响,尘头升空,接着有炮弹尖啸着从上空坠落。
闯军铺陈百丈的炮阵之上,霎时间便绽放出几十朵橘红火球。有开花弹命中火药桶,引发殉爆,轰隆巨响不止,整个闯军炮阵都被尘土笼罩。
这些夏军臼炮原本停在炮阵之後,因为准头不佳,射程较近,加上爆炸尘土过大,影响士兵的射界,所以一直没有参战。
而闯军炮阵正好撞上枪口。
尘土之中,只听有人大喝:「放!」
接着几十处红光闪亮,各色炮弹破开尘土,轰向夏军中阵,纵使胸甲再厚,也顶不住炮弹,大夏列兵即刻便被轰出缺口,残肢飞起一丈多高。
李自成站在土坡之上,遥见大夏中军被密集炮击破开缺口,得意地一勾嘴角,喝道:「中军骑兵前出!」
片刻後,营中便吹响急促的龙角号声,左右两队骑兵一起纵马出营。
须臾,战马蹄声滚滚,尘土飞扬,状若两条土蛟飞驰而出。
……
夏军中阵,耿武看见来袭骑兵,神色紧张,连忙劝道:「王上,还请後移龙纛。」
林浅余光看向雷三响,见他指挥若定,便道:「龙纛不动。」
耿武还要再劝,见林浅神色坚定,只能作罢。他盯着两条愈发靠近的土蛟,忧心忡忡,转身对亲卫道:「都打起精神了!」
亲卫齐声应是。
在说话的同时,闯军炮阵又轮番射击,所有炮弹都集中打在中阵前的一点,一时间尘土四起,残肢乱飞,两排列兵被打出四五丈的缺口。
雷三响鬓角流下汗水,却顾不得擦拭,口中不断发号施令。
「骑炮营走到了何处?」
「给第三旅预备队传令,派两个步兵营过来,将缺口顶上。」
「两翼的情况如何?为何未见来报?」
传令兵在雷三响四周奔驰不绝,接令、传令往来不绝,繁忙的同时也井井有条。
「启禀总镇,西线李过部多番冲阵,已被我军打退。东线刘宗敏派了一队轻骑,正试探着要绕过我军侧翼。」
参谋长道:「总镇,派出骑兵截击吧。」
雷三响沉吟片刻,沉声道:「还不是时候!给张墨野传令,叫他死守住东线,若放一队骑兵迂回,拿他是问。」
「是!」传令兵大喝一声,纵马向东线疾驰而去。传令兵一走,便有嘎吱嘎吱的车轮声传来。
有人在雷三响身後大喊道:「骑兵二旅骑炮营,已抵阵地!」
雷三响置若罔闻,副官侧马回身道:「布设阵地,阻敌来犯骑兵!」
「是!」骑炮营营长说罢,对身後手下大喝:「卸马装炮!」
仲夏天热,又有风沙,将士们大战两个时辰,体力下滑不少。而骑兵二旅作为预备队,一直待在後方,未曾参战,士兵体力充沛,阵地布置极快。
转瞬间,三十六门六磅炮便分作三排布设,黑洞洞的洞口对准来袭骑兵。
「距离一百步!」
测距兵一张嘴便吃了满嘴沙尘,吐出的唾沫都是土褐色的。
营长喊道:「平射,葡萄弹!」
百步距离对骑兵来说,几乎是转瞬便至,只见闯军马速已催动到极致。
这时後阵又有人喊道:「三旅四营、六营,已经抵达!」
雷三响的副官命令一声,两个步兵营小跑至骑炮营後,见炮兵已装弹完毕,不敢贸然上前,阻挡射界,只能不住大吼:「快将路让开!」骑炮营营长:「不急!全营注意!一连二连瞄准西侧敌骑,三连瞄准东侧!准备!放! 」
霎时间,三十六门火炮轰然作响,炮车吃满後坐力,猛地後退数寸,将地面犁出深坑,尘头乍起,硝烟弥漫。
林浅鼻腔中满是土腥和硫磺之气,他眯着眼睛朝阵前望去,但见葡萄弹向两条土蛟迎头罩下,葡萄弹击中地面,旷野上密密麻麻的尘土四起。
两条土蛟处,传来一阵人叫马嘶,领头的百余骑全部中弹栽倒,连带身後的骑兵也被绊倒一大片。
两队骑兵冲锋的势头竟被强行遏制。
骑炮营长道:「趁现在,补上缺口。」
然後转头对手下命令道:「实心弹,越顶射击!」
两个营的列兵趁着装弹间隙,通过炮阵,直奔缺口而去,飞速将缺口填死。
闯军骑兵很快重新集结,绕过同伴屍体,继续冲锋向前。
此举虽悍勇,终究晚了些。
骑兵刚前冲十余步,夏军列兵排枪轰然齐鸣,老营兵冲锋又遭迎头遏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