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仅靠乌合之众的浪人,也不可能几天间发展壮大。
链井重次话音一落,同为井伊家臣的其余人纷纷响应,接着浪人们被裹挟着一起怒吼,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品川番所开赴。
沿途声势越闹越大,又有大量浪人加入其中,队伍发展到了近千人。行进过程中,还有不少町人百姓被裹挟其中。
这些人都有亲人死於海战和炮轰港口中,虽然遭人利用,可仇恨是真实的。
等行至品川番所前时,队伍已扩张到两千多人,并且人数还在不断汇集。
「啪啪啪……」品川番所上一阵排枪响起,子弹落在人群前十几步,铅弹打得积雪和泥土飞起一人多高,巨响震耳。
人群齐齐停步。
品川番所的城墙上,郑芝虎道:「哥,干嘛只警告,直接开枪把倭寇全杀了算了!」
郑芝龙一阵头痛:「若像你说的这麽简单,倭寇何必靠近城墙抗议,他们直接攻城就是了。」郑芝虎道:「是哦。」
郑芝龙一指城下:「你看这些人里,有不少都是町人百姓,一旦咱们开枪射杀,幕府就能用保护治下百姓的藉口出兵,即便打输了,重回龙宝寺谈判,也是倭寇占理。」
「哥,那咱们就任人欺负,绝不还手?」
「谁说的?只要逼倭寇先动手就行了,之前水战俘虏的战俘呢?」
「都关在港口中了,有一百来人。」
相模滩之战,倭寇水军近两万人,但因为战斗激烈,加上风浪过大,最终落水被俘的,只有百余人。郑芝龙阴险地笑道:「足够了!找三个俘虏来!」郑芝虎望向一旁的随军参谋,低声道:「哥,你要干什麽,虐杀俘虏可违反军规!」
他就是因杀俘被军法处贬职的,至今仍心有余悸。
郑芝龙无奈道:「二蟒,你……唉……」
片刻陆战队士兵来报:「厅正,三名俘虏已准备完毕。」
郑芝龙从城墙往下一看,见三名倭寇被反绑双手,跪在城中泥水里。
这三人都是平民,没留月代头,一身破烂衣服,上面全是泥点子,在泥地里冻得哆哆嗦嗦。郑芝龙皱眉道:「我要放了他们以表诚意,搞这麽狼狈像什麽样子?给他们洗把脸,重编发髻,换一身乾净衣服。」
陆战队士兵为难道:「额……将军,军中似乎没有倭人衣服。」
郑芝龙训斥:「找一身军服换上不就得了,笨呐!」
「是!」
一旁随军参谋听着郑芝龙命令,已猜出大概意图,目瞪口呆,欲言又止,毕竟明面上,郑芝龙并未违反军规。
半晌後,三人衣物换好,郑芝龙从怀中取出个本子,撕下两张白纸,一张叠成信封,另一张拿炭笔画了个乌龟,装进信封,封口後,让郑克交给三人。
郑克下去,以日语对三人道:「郑芝龙大人让尔等将这封信交给宫本武藏,而後你们三人便能重获自由。出城後的一路上,都在城头铁炮的射程内,你们若要逃跑、脱衣或是喊话,以及其他任何异动,都会被铁炮射杀。明白了吗?」
「嗨!」三人哪敢不明白。
郑克朝城头点点头,而後品川番所的大门打开。
郑克道:「去吧,从今往後,好好生活,不要再与大夏为敌!」
三人千恩万谢地出城去了。
出了品川番所北门,原本是稀疏的松林与民居,大夏占据此地後已经将北门外所有遮挡射界的杂物清空,又贴着番所墙挖掘了两道封锁壕。
离开封锁壕後,就是一片落满积雪的荒野,荒野中有一条被踩踏成烂泥的小路。
小路以东数里就是城下町,以西百余步是条小河,名为目黑川。
此时浪人们就在目黑川东岸,距品川番所百余步。
三人方一出门,便感觉上千道眼神射了过来,令三人倍感压力。
其中一人低吼:「嘿!藤吉你个笨蛋,走快点!你不想回家吗?」
藤吉颤声道:「不行,我感觉我憋不住尿了……」「八嘎!」那人大怒,「信在你身上,你就算憋不住了,也给老子边走边尿!」
另一人道:「别吵了,唐人武士说,大喊也会被射杀,你们忘了吗?」
三人於是住嘴,沉默地走了几十步後,压力实在太大,藤吉颤声道:「那些浪人聚在一起,在做什麽?」
「或许是要攻打唐人吧,总之我只想回家打鱼,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。」
藤吉因为憋尿走在三人最後,他看向两个同伴的衣物道:「等等!咱们的衣服,还有发髻,这是唐人的装扮,浪人不会认错人吧?」
这话一出,两个同伴身形猛然一僵。
他们三人被俘後,一直关押在品川|凑,对宫本武藏被默杀之事毫不知情,但浪人是什麽德行,他们三个都清楚得很。
这帮混帐平日因平民一个眼神不对,就会拔刀砍人,如今他们三人做唐人打扮,进了浪人堆,那还有活路吗?
离得越近,那些浪人的叫喊和咒骂声越响。
其中一人颤声道:「走……走出多少步了?」
藤吉道:「糟了,憋不住了……大概七八十步。」
那人见状大吼道:「我是日本人,来送信的,各位大爷不要为难!」另一人惊道:「你不要命了?」
「这麽远,唐人的铁炮打不准……」
话音未落,只听身後砰的一声枪响,子弹嗖的一声落在不远处,泥水溅起二尺多高。
三人被吓得齐齐一抖,藤吉的尿都被夹断了。
只听一人喊道:「快跑啊!」
藤吉道:「折返着跑,铁炮打不到!」
此时浪人、町人对唐人的仇恨已被煽动到极致,初时看到三个唐人走来,还觉诧异,不敢动手。现在见三人敢向他们冲锋,哪里忍得住,纷纷拔刀上前,展示勇武。
符井重次见状急火攻心,吼道:「不要动武,不要动武!」
井伊的家臣手下也喊道:「这三个是日本人!不能杀!」
可热血上头的蠢货远比聪明人多得多,浪人们争抢着冲上前去。
品川番所城头,郑芝龙手持一柄燧发枪,枪口还缭绕轻烟,他兴奋地笑道:「杀啊!快杀啊!对对对,割脑袋,把头割下来!」
城头上,十门弗朗机炮已装填完毕,城中二十门轻型臼炮排成两排,炮手把火绳吹得通红。远处,三名被释放的战俘倒在血泊中,周围无数把刀斩下。不多时,有一个浪人从人群中挤出,手持一个头颅,向城头炫耀。
郑芝龙嘴角一勾,下令道:「开炮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