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7章 风起，魂随

    血光裹身的一瞬，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谭行连骂都懒得骂，只在心里熟练地数了个数：

    三、二、一.....落地。

    耳边风声呼啸，混着亿万颅骨摩擦的“咔嚓”声，战鼓闷雷般一通擂。

    每次进血神角斗场都是这鸟样，粗暴，直接，传送、失重、耳鸣、落地，一步不差。

    “咚！”

    脚底踩实，膝盖微屈，力道顺着脚掌往骨粉里一碾。闷响过后，白灰只扬起薄薄一圈。

    老手落地，先卸力，再辨位。

    谭行睁开眼。

    骨粉铺就的擂台，白得刺眼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    十二根战争铜柱环绕四周，柱身铭刻着征战杀伐的古老纹路，血煞之气隐隐外溢，刮得皮肤发紧。

    天际之上，血神虚影巍然盘踞，冷漠双眼俯瞰角斗场，无尽血气如潮汐翻涌不息。

    那道目光落下的一瞬，整座擂台都像被一柄无形的战锤压住，骨粉无声下陷，铜柱铭文齐齐亮起暗红。

    这里是血神的角斗场。

    也是所有血战之徒最终的归处。

    谭行深吸一口气，血腥味灌满肺腑，浓烈、灼烫，铁锈和硝烟的底调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他一脸舒爽.....对，就是这个味儿。

    外头那些灵气温吞得跟白开水似的，喝一口都想打瞌睡，哪比得了血神角斗场这股子生猛劲儿？

    舒坦！

    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道恐怖而庞大的血神虚影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随即放声大吼：

    “血神大爹！老子回家了！果然还是你这里舒坦！”

    吼声在十二根铜柱间撞出回音，滚了几滚，震得骨粉簌簌往下落。

    “确实。”

    一道恶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居然也带着三分感慨。

    谭行偏头看去。

    百米开外，恶怖立在角斗场另一端，血焰双眸扫视着整个角斗场，表情复杂得很，像个出门流浪多年的老混子终于回了自己最熟的那条街，连空气都透着亲切。

    祂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鼓胀，血雾从鼻腔喷出，啧了一声：

    “本座也有阵子没来了。”

    谭行把指节捏得咔咔响，冲祂一抬下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

    “哈哈，老东西，这儿作为咱们最后的战场，也算得上荣归故里了？”

    “荣归故里？”

    恶怖咀嚼着这四个字，忽然咧开嘴，血焰在齿缝间跳动：

    “哈哈哈！确实！最后的死斗，能在吾神神国，也不枉本座厮杀一生！”

    两人隔着百米，一个比一个熟门熟路，活像在自家后院碰了头。

    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杀伐之气，已经在两人之间的骨粉擂台上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。

    裂痕无声蔓延，骨粉向两侧翻卷，十二根战争铜柱上的铭文一齐齐鸣，仿佛整座角斗场都在为这一刻苏醒。

    血神虚影高悬天际，冷漠俯瞰。

    那目光落在谭行身上，也落在恶怖身上，不分彼此。

    因为今日站在这里的，都是祂注视下的战士。

    这一战，不为生，只为在这位血神大爹的眼皮底下，证明自己才是血神挥下最吊的战士！

    可就在谭行把目光扫向十二根战争铜柱外围那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时，他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僵住了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非常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来过血神角斗场多少次了？

    每次进来，观众席上都是密密麻麻、挤挤挨挨的，战魂虚影一重叠着一重，有的站着，有的蹲着，嗓门一起嚎起来，震得骨粉都能跳起三尺高。

    那才叫血神角斗场。

    那才叫排面！

    可现在呢？

    谭行眯起眼，目光从最近的第四序列观众席扫过去，又扫向更高处的第三序列，再扫向遥不可及的第二序列，一层一层看过去，越看眉头拧得越紧。

    第四序列，只剩虎子的战魂虚影，正冲他张牙舞爪。

    第三序列，只剩弥尔乌趴在那儿，扯着嗓子朝他怒吼加油。

    第二序列，他自己的战魂虚影，抱着胳膊一脸装逼地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第一序列，只剩韦正的虚影，端坐在那张龙狼神座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角之间雷光噼啪跳个不停，龙狼战甲上的蚀刻纹路一明一灭，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笑容。

    谭行：“……”*

    偌大一座血神角斗场，万千观众席，就剩四个战魂虚影。

    谭行站在擂台上，仰头望着这空空荡荡的观众席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憋屈。

    他妈的。

    他每次来这儿，除了打架，图的不就是这帮战魂虚影捧哏吗？

    那些嗷嗷叫的欢呼、那些震天响的垃圾话、那些看他装逼时又恨又服的眼神.....

    那都是他谭行拿命换来的排面！

    是他一场一场死战攒下来的情绪价值！

    他每砍翻一个对手，观众席上那帮孙子嚎得越凶，他装逼装得越爽，那感觉，头皮发麻，通体舒泰，比什么都上头！

    现在呢？

    四个。

    就他妈四个。

    谭行觉得自己像个唱了三十年大戏的名角儿，锣鼓点一响，大幕一拉，台下就坐了四个老熟人，其中一个还抱着胳膊一脸装逼地看着他自己。

    这戏还唱个屁啊！

    他扭头看向对面的恶怖，语气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憋闷：

    “老东西，你以前回来的时候，出现过这种情况吗？观众席上怎么这么空？”

    恶怖也在扫视观众席，血焰双眸转了一圈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，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祂缓缓摇头，声音沙哑：

    “本座每次来……万千战魂齐齐嘶吼，血祭血神之声震天动地。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祂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四道孤零零的虚影上，嘴角抽了一下：

    “怎的冷清成这副模样？”

    谭行揉了揉眉心，冲天上的血神虚影扯着嗓子喊：

    “血神大爹！您这角斗场最近搞促销呢？观众都跑光了？是不是该整点活动拉拉人气？买一送一也行啊！”

    天上的血神虚影毫无反应，那双冷漠的血焰巨瞳依旧俯瞰着角斗场，仿佛压根没听见他的混账话。

    倒是第一序列的韦正听不下去了，扯着嗓子吼下来：

    “小子！少搁那儿贫！知道为啥这些战魂虚影消失了吗？”

    谭行抬头：“为啥？”

    韦正一拍大腿，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：

    “你也不想想，异域都让我们给收复了！那些邪神有一个算一个，全他妈杀干净了！昔日的血神信徒，宰的宰了，降的降了，哪他妈还有战魂虚影！？死的，投降，还配呆在这里吗？”

    谭行脑子里转了一圈，瞬间就想明白了。

    联邦把整个异域给扫了。

    从东域杀到西域，从北域推平到南域，上位侍神除了恶怖全部死绝，异域诸族被犁了三轮，血神神选战士更是倒了大霉.....

    死的死，降的降，关的关，修长城的修长城！

    血神角斗场的规矩从来不讲情面：

    你活着，你拿命厮杀，你的战魂虚影就能坐在序列席上看热闹，你的战魂虚影才有资格在这里！

    你死了，你降了，你怂了，血神的目光从你身上一挪开，虚影当场消散，连根毛都不剩。

    那些在观众席上挂了号的战魂虚影，本体死在联邦大军手里的、被俘虏关押的、跪地投降的，全他妈从序列席上消失了。

    所以偌大一座角斗场，就剩他们几个了。

    谭行仰头看着那四道孤零零的虚影，越看越觉得这画面滑稽。

    他当年第一次进血神角斗场的时候，那可是人山人海，垃圾话满天飞，各种污言秽语，嚎得骨粉蹦三尺。如今倒好，直接包场了。

    他扭头看向恶怖，表情古怪：

    “老东西，你说咱俩这最后一战，打得是不是有点寒碜？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！”

    恶怖闻言，血焰双眸一沉，压根懒得理会谭行这套废话。

    祂现在只想在血神冕下的注视下，痛痛快快和谭行厮杀一场。

    至于有没有观众，祂不在乎。

    “武斗！少说废话！来吧！”

    恶怖周身血煞轰然炸开，如血潮翻涌。

    但谭行心里却哪哪都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每次来血神角斗场，每次死战得胜之后，那些捧哏的战魂虚影给了他多少情绪价值？

    让他装了多少逼？那排面，那呼声，那感觉，爽得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现在呢？

    没人看他装逼。

    这怎么行！

    他谭行这一生，就追求两样东西.....

    战斗。装逼。

    缺一不可！

    现在战斗有了，装逼没了，这他妈等于吃饭没放盐，喝酒没配菜，洞房花烛夜新娘子突然说“我今天不太舒服”.....能忍？

    不能忍！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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