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信。”
于莎莎气得把电子笔往桌上一拍:
“行,林东,你嘴硬。我记住你这话了,回头我就把你照片挂联邦最大的相亲论坛上去,标题我都想好了.....‘武神殿总参,年轻有为,脑子好使,就是嘴毒,诚招能治他的’。”
林东脸一黑。
于莎莎占了上风,心情大好,往椅背上一靠,端起水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,还不忘补刀:
“怎么,怕了?”
“怕。”
林东推了推眼镜,一本正经:
“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你这种热心肠的老阿姨。”
于莎莎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,最后憋出一句:
“你行,林东,你等着。”
两人斗了几句嘴,气氛倒是松快了不少。
窗外城北的夜色沉沉,办公室里灯光暖黄,映着两张年轻的脸。
这一刻,他们仿佛暂时卸下了“五星总参”和“玄武重工总裁”这两副沉甸甸的头衔.....
说到底,不过是两个才二十岁、自幼相识的朋友,你损我一句,我怼你一句,谁也不让谁。
旁边门边上,陆承安已经看傻了。
他咽了口唾沫,脑子里嗡嗡的。要知道,自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林总参,腿肚子就没停止过转筋。
明明对方比自己还小两岁,可那眼神一递过来,跟刀子刮骨头似的,压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出发前,两位司长.....那可是实打实的武道真丹境大佬,一人拍着他一个肩膀,表情凝重得跟送烈士上战场一样:
“小陆啊,去了之后,啥也别想,就一条.....好好配合林总参!让你往东你别往西,让你撵狗你别抓鸡!”
两位真丹境司长,平时在他们面前威风八面,结果一提到林总参,脸上那表情分明写着四个大字:压力山大。
可现在呢?
那个让他噤若寒蝉、连司长都小心翼翼的林总参,竟然是这副模样!
说出去,谁信啊!
办公室内,于莎莎不知从酒柜中摸出一瓶红酒,熟门熟路地启了塞子,顺手给两只高脚杯各倒了小半杯。
酒液在暖黄灯光下晃出琥珀色的光,像一段被岁月泡旧了的往事。
“林东,你还记得吗?”
她把杯子往林东面前一推,自己先窝进沙发里,声音忽然没了刚才那股呛人的劲儿,神色里带着怀念:
“林东,你还记得吗?我们十六岁那年,百校联考.....你和阿行两个人,一个砍人,一个挖陷阱、撒石灰,把整场联考搅得鸡飞狗跳。那时候,还是你把我引到阿行面前……”
林东接过酒杯,手指在杯脚上转了转,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下来。
“我当然记得。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.....你被谭狗砍了一刀,怎么就喜欢上谭狗了?说实话,我纳闷了好久。”
于莎莎看着他笑,抬手虚点了他一下。
“少调侃我!你真当我不知道?当年阿行编排我哥、裘霸、狄火、卓婉清、门神那些话,都是你编的!你借着阿行的名头把水搅浑,搞得阿行被他们围攻,你自己倒是不声不响地发财!”
林东闻言,立即笑着反驳:
“哎,你可别乱说。那时候百校联考,所有人都想干谭狗。我不把水搅浑,我们怎么混?你们都是世家子弟,又有那么多朋友;我和谭狗就两个人,也是被逼得没办法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讲别人的笑话。
可于莎莎知道,当年那场百校联考,泥水里滚过的人不少,真能滚出来的没几个。
眼前这人当年嘴上没个正形,可也是当年他们那一届的风云人物,要不然也不会被景澜特招!
“哈哈!反正你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!‘雏鹰三杰,景澜双耻’,到现在都还流传呢!”
于莎莎打趣道。
林东喝了一口酒,神色唏嘘。
“是啊。谁能知道当年的我们,现在能混成这样呢?”
他看了一眼于莎莎,缓缓道:
“你不也是?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,十六岁撑起狂戟世家,掌舵玄武重工这个庞然大物。谁不夸你一句‘联邦明珠’?”
于莎莎闻言,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湿意。
“林东,其实...要是能选择,我宁愿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。”
林东看着她,一口饮尽杯中酒,幽幽一叹。
“谁不是呢?你也知道,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,就是当个二世祖,一辈子在家混吃等死而已。”
他放下酒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,轻轻一响,像是替十六岁的自己敲了一声迟来的回响。
林东望着窗外,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“那时候,老子怎么就脑子一热,跟着谭狗上了长城呢?”
窗外,玄武重工总部的灯海连绵到深夜,像一头沉默伏着的钢铁巨兽。
谁能想到.....当年在百校联考泥水里打滚、撒石灰、设陷阱、到处砍人,只为了不被淘汰的两个少年,如今一个成了联邦最年轻的五星参谋,一个成了联邦最年轻的大将。
还有那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,如今掌着玄武重工,被人称作联邦明珠。
十六岁那年的他们,从来没想过以后。
可如今,十六岁那年想当二世祖的人,还有那个十六岁那年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,却都回不去了。
于莎莎笑了笑,又帮林东倒了半杯酒,抬眼看他。
眼前这个印象中的身影,再也没有以前的嬉笑怒骂、恣意放纵。
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,姿态松弛,可肩背的线条却始终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.....
那是常年推演战局、把千万人的生死摆上沙盘的人才有的习惯。
连笑都收着分寸,嘴角只牵起一点弧度,眼底却是清醒的,像一潭深水,波澜不惊,却让人探不到底。
于莎莎忽然有些恍惚。
当年那个在泥水里打滚、撒石灰、设陷阱,嘴上没个正形,整天骂天骂地的少年,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?
是长城经历的那些血战?
是参谋部那些不眠的夜?
还是将千万生命扛在肩头的那些时刻?
林东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端着杯子晃了晃,没抬头。
“这么看我干什么?”
他笑了一声,调侃道:
“不认识了啊?”
于莎莎也笑,笑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认识。”
她端起自己的杯子,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。
“就是忽然觉得,没当成那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,也挺好!”
话说得随意,可她声音里那点发涩的尾音,连自己都没压住。
林东这才抬眼看她,目光沉静,唇角还挂着那点笑。
“是啊!”
他说,声音不高,却沉得像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推出来的:
“没当成也好,混着混着,路就走到这儿了。回头一看.....”
他停了停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杯里晃动的酒液上。
“身后全是人。认识的,不认识的,全站在你身后。你停一步都不行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杯脚上轻轻一叩,像在沙盘上落下一枚棋子,不轻不重。
“算了,都是来时路罢了。落子无悔,终不负所托。”
“至少当年想护住的那点东西,如今还护得住。”
他说这话时没看她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灯海上。
窗外灯海沉默,于莎莎看着他,忽然觉得,那个十六岁放荡不羁的少年其实一直都在.....
只是如今,他搅的不再是一场联考的水,而是整个联邦异域。
当年撒石灰、挖陷阱的那双手,如今摆的是千万人的生死。
当年骂天骂地的那张嘴,如今说一句“落子无悔”,背后压着多少条命,她数不清。
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,那个整天随意浪荡的少年。
要是知道今天的自己会变成这样,大概会啐一口唾沫,骂一句“老子他妈才不干”。
可他还是干了。
一干就是这么多年。
于莎莎抬起手中酒杯,朝着林东笑道:
“敬成长!”
声音里带了点鼻音,她没藏,也藏不住了。
林东闻言,缓缓抬起酒杯。
“敬成长!”
两只杯子轻轻一碰,声音清脆。
窗外灯海无声,杯中酒色深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