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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5章 怀化之死-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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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深处,一点碎金般的光亮颤动着浮现出来.......

    那本是因为万变之主不再注视,正缓缓消散的全知权柄。

    可秦怀化硬生生以残躯为炉、以邪能为薪,把它一点点重新凝聚而出!

    他七窍渗血,嘴角却咧开一抹狠笑。

    “老子说过.......送你的大礼,接好了!我的记忆,我在水晶迷宫得知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,覃玄法的计划,全都在这里了!”

    那点碎金权柄在他掌心骤然炸亮,映得林东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下一瞬,金芒落入林东体内。

    林东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像被人把一整片星河硬生生塞进了识海!

    无数画面、声音、因果线、残缺的知识碎片疯狂涌入,他看到了异域诸神陨落时的哀嚎,看到了舰队在星海中燃烧,看到了一条条被篡改的命运线像乱麻一样绞在一起。

    疼。

    疼得他眼前发黑,七窍溢血,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。

    可与此同时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从识海深处升起来.......就像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人一把扯掉,世界在他感知里骤然变得透明。

    “别他妈浪费……”

    秦怀化靠在墙上,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,却还在笑:

    “老子给你的大礼!”

    林东牙关咬死,硬生生撑住身体,把那股信息洪流一寸寸压进识海深处。

    权柄没有完全融合,只在他识海里扎下了一枚碎金般的种子,缓缓旋转。

    秦怀化身上的黑焰渐渐熄灭,残躯像烧尽的纸一样,从指尖开始化作灰烬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东,眼底最后一点光散了,却带着笑:

    “谭行,这世间,没人能审判我!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能够审判我!哪怕是死,也只会死于自己手中!”

    他咳出一口黑血,笑得更加张狂:

    “不是你们赢了.....是我秦怀化,累了!”

    弥留之际,秦怀化的视线开始涣散。

    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,看见自己的双腿正一寸寸化作灰白色的飞灰,从脚踝向上蔓延。

    像有人把火点进了他的骨头里,无声无息地烧。

    灰烬簌簌往下落,落在地上,薄薄一层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,不疼。

    一点都不疼。

    秦怀化咧了咧嘴,想笑。

    死亡不疼,遗憾才疼。

    可嘴角刚扯起来,视线就模糊了。

    眼前不再是那间昏暗的囚室。没有林东,没有斑驳的墙壁,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一片开阔的演武场。

    青石铺地,旌旗猎猎。

    阳光从高处泼下来,把整片场地照得发白,晃眼,像他少年时第一次站上这里的那天。

    演武场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身披玄甲,肩宽如山,负手而立。那张脸刀削斧凿,眉眼间全是铁血磨出来的沉毅。

    只消一眼,就能让人膝盖发软。

    秦怀化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爷爷。”

    统武天王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就那么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双在异族千万大军面前都没眨过的眼睛,此刻却微微弯了一下,像是有几分笑意,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只这一眼,让秦怀化心口发烫。

    这辈子,他听过爷爷太多冷眼和摇头。

    可临死前,他终于等到了爷爷这一眼。

    统武天王缓缓点头,声音沉得像长城上的烽火号角:

    “怀化,你没丢秦家的脸。”

    秦怀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    然后,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“怀化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头。

    演武场边缘,一个青衣青年缓步走来。

    身形修长,面如冠玉,眉眼温润得像三月里的风。

    走得很慢,却很稳,一步一步。

    “大哥……”

    秦怀仁走到他面前,含笑望着他。

    那笑很轻,很淡,跟从前一模一样.......不责怪,不训斥,不质问,只是笑着,像在说“没事了,回家吧”。

    秦怀化喉咙里堵得厉害,想说什么,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秦怀仁抬手,像小时候那样,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。

    “你做得够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的,大哥在。”

    秦怀化死死咬着牙,眼泪却还是砸了下来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见了光。

    演武场尽头,长城拔地而起,蜿蜒如龙脊,横亘群山之巅。

    烽火台一座连着一座,狼烟笔直烧向天穹,把半边云染成暗金色。

    城墙砖石坑坑洼洼,全是刀劈斧凿的旧痕,缝隙里嵌着碎甲片和断箭杆,不知多少年、多少代人拿命填出来的。

    风从垛口灌进来,呜呜地响,像有千军万马在墙那头列阵。

    秦怀化的呼吸一下子轻了。

    他太熟悉这段城墙了.......这是他刚上长城时负责的巡守片区。

    每一块砖、每一个垛口,他都亲手摸过,连哪段墙根缺了块石料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那时候夜里巡哨,站在垛口后头往异域看,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,心里却热得发烫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他在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地想过.......

    会在这里结识一帮生死兄弟,血与争锋,肩并着肩打完一仗,浑身上下都是血和泥,然后一屁股坐在城墙上,对着漫天星斗骂娘、吹牛、大口灌酒。

    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。

    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好的梦。

    长城尽头,一扇青铜门无声洞开。

    门里涌出来的光亮得他眼眶发酸。

    那是黄金一代。

    甲胄染血,战旗猎猎。

    三十几个人从光里走出来,肩宽背阔,龙行虎步。

    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刚从战场上滚下来的悍勇之气,又带着生死兄弟间才有的混不吝劲头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面的谭行提着刀,正扯着嗓子跟旁边人争得面红耳赤,口水都快喷到对方脸上。

    然后.......

    秦怀化看见了自己。

    那个“秦怀化”站在人群正中,甲胄上溅满鲜血,脸上糊着泥,嘴角却快咧到耳朵根。

    谭行一把勾住他脖子,酒囊直接怼到他嘴边。

    旁边苏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,大声笑骂。

    三十几个人的笑声,撞在城墙上,震得狼烟都歪了。

    秦怀化看着那个画面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那个“秦怀化”被兄弟们勾肩搭背围在中间,笑得没心没肺,骂得唾沫横飞。

    有人拍他后脑勺,有人抢他酒囊,有人把泥手往他脸上抹,他一个个骂回去,转头又勾住别人脖子。

    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
    生死兄弟,并肩血战,打完仗坐在城墙上,对漫天星斗骂娘、吹牛、大口灌酒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想抓住什么。

    可手已经灰了大半,五根指头只剩下模糊轮廓,什么都攥不住,只有灰烬簌簌地往下落。

    “真好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哑着嗓子,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,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那个被兄弟们围在中间的“秦怀化”忽然回过头。

    隔着那片光,隔着两条完全不同的命,朝他扬了扬下巴,放声大喝:

    “我乃,统武.......秦怀化!”

    声如洪钟,先撞演武场,再滚上长城,撞得烽火台上的狼烟齐齐一颤。

    谭行和那帮兄弟跟着起哄,刀背拍城墙,齐声吼道:

    “统武!统武!统武!”

    一声接一声,从城墙根滚到垛口,从垛口卷上烽火台。

    紧接着,整条长城都响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人在喊,是每一块砖、每一座烽火台、每一段旧城墙都在应这个名号.......

    “统武!统武!统武!”

    声浪撞开云层,震得群山回响。

    秦怀化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笑得满脸都是泪。

    灰烬漫过了他的胸口。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长城,看了一眼那帮勾肩搭背、大呼小叫的生死兄弟,看了一眼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自己。

    这一生,他没能活成自己最想活成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背叛了人族,却到死都没背叛少年时的梦。

    爷爷认可了他。

    大哥接他回家。

    生死兄弟围绕身旁。

    统武之名,响彻长城。

    然后他轻轻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“真好啊。”

    灰烬轰然散落,像一场无声的雪,铺了一地。

    而那个“秦怀化”的笑声还在风里滚。

    他和谭行,和苏轮,和所有黄金一代,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雄姿英发,顾盼自雄,端的是一位人间英豪,少年豪杰。

    只可惜,走错了路。

    一步错,步步错。

    昔日那个曾经站在垛口后头,对着漫天星斗,发誓要当人中豪杰的少年.......

    最终,死无全尸,化为飞灰!

    机关算尽也好,千般筹谋也罢。

    执念缠身,求仁得仁。

    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

    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。

    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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