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“准备拼命”变成“不可置信”,再变成“劫后余生”,最后卡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憋屈上。
“谭狗!大哥!”
他扯着嗓子喊,声音都劈了:
“你们他妈来得正好!这鬼地方老子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!臭的一比!”
他一边喊一边往裂缝方向跑,脚下腐泥浆拖得他踉踉跄跄。
跑两步陷一下,跑三步摔一跤。
身后那串纳垢灵还不肯放过他,叽叽喳喳地追上来。
有的从侧面绕,有的从泥里钻,有个胆子最大的直接扑上了苏轮后背,张嘴就往他肩膀上咬。
苏轮反手一巴掌把它扇下去,嘴里骂个不停:
“我日你个小绿崽子!你他妈属狗的啊?”
他跑到裂缝口了,整个人跟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,连头发丝都在往下滴绿汤。
他抬头看了看谭行,又看了看朱麟,最后目光落在被朱麟摁在地上的邪蛊身上。
“哦.....”
他把那个字拖得老长,枯树枝往肩上一扛,嘴角一歪:
“就是这绿王八开的瘟疫花园?”
邪蛊被他盯得缩了缩脖子,虫瞳里刚聚回来的那点幽光又暗了半截。
苏轮抬脚就要往外迈,结果脚底下腐泥一滑,“噗”地又摔了个大马趴。
他趴在地上,一手拍着泥浆子,一手撑着腐烂的地面,骂骂咧咧地爬起来:
“操!连这破泥都跟老子过不去!等我出去了一定把你们这破花园的泥巴全刨了!当肥料卖钱!!”
纳垢在花园深处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勺子停了。
祂歪着头,脸上那团慈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,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祂叹了口气,声音闷在锅里,绿汤咕嘟咕嘟翻着泡:
“太吵了。慈父的花园,要的是安安静静地腐烂,安安静静地新生。他不停的打其他孩子,太吵了。”
苏轮从泥里拔出脚来,抬头冲纳垢狂吼:
“嫌我吵?那你拉老子进来干吊啊!我还嫌你们这花园埋汰呢!满地的烂泥,满地的蘑菇,满地的虫!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!老子跑了半天,鞋都跑丢了一只!”
纳垢沉默了一会儿,又搅了一圈锅。
祂终于开口,语气里那点慈爱没散:
“走吧。这孩子跟慈父的花园没缘分。太闹腾了,还打慈父的其他孩子。慈父喜欢安静的。你们带走吧。”
说着,祂那只泡烂的大手从坩埚边抬起来,朝裂缝外摆了摆,跟赶苍蝇似的。
“邪蛊……那孩子留下。”
邪蛊趴在地上,虫瞳猛地亮起来,喉咙里发出一声狂喜的呜咽。
可还没等它呜咽完,苏轮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从裂缝口冲了出来。
脚踩在实地上的一瞬间,整个人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双手撑地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喘了半天,抬起头,满脸泥浆糊得只剩俩眼珠子在转。
“我……”
他看向谭行和朱麟两人,一字一句:
“大哥,谭狗,我进粪坑的事,务必不要说出去!”
谭行蹲下来,见他没啥事,嫌弃地拍了拍他糊满绿泥的肩膀:
“行了行了,出来就好。”
随后,纳垢那只大手从裂缝里伸出来。
邪蛊被一股绿光裹着往裂缝里升。
升到半空,邪蛊还在惨叫,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淹没在花园深处一声闷响里。
纳垢收回手,又舀了一勺汤,朝谭行和苏轮晃了晃。
“孩子们....慈父在花园里等你们......永恒的腐烂,才是万物的归宿。”
纳垢放下勺子,又搅了一圈锅。
裂缝缓缓合拢。
天穹上那只巨大的绿洞彻底收拢,像一只腐烂的巨眼,终于不甘心地闭上了。
空气里那股呛人的腐臭慢慢散掉,灰蒙蒙的暗红天光重新落下来,照在碎石堆上,也照在三个人身上。
可谁也没觉得暖和。
苏轮站在碎石堆里,浑身上下糊得跟刚出土的兵马俑似的。
一只手攥着枯木,另一只手还在头发里抠那些黏糊糊的腐烂玩意儿,动作机械,眼神发直。
“咋了,大刀!”
谭行心头一紧,几步凑过去。
“没事吧?”
朱麟也跟了过来,脸上的急切没遮没掩。
他目光死死锁在苏轮脸上,像要从那张糊满烂泥的脸上看出个好歹来。
苏轮闻声,恍惚褪去,眼神慢慢聚焦在两人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:
“谭狗,大哥……你们知道,我在那粪坑里感知到了什么吗?”
谭行神色一凝:
“感知到什么了?”
苏轮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骇然:
“那会儿我被纳垢拽进花园,扔进了那口坩埚里。”
谭行眼睛一下瞪圆,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,声音都劈了:
“你他妈被纳垢扔锅里了?!”
朱麟没出声,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咔地响了一声。
“扔进去了。”
苏轮点头,脸上还带着后怕:
“那锅深得没底。我以为死定了。可那汤泡着我,不疼不烧,就是往骨头缝里钻。然后.....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:
“好像有一大堆东西硬往我脑子里塞。拦不住,也躲不开。全是陌生存在的异族虚影,密密麻麻,一层压一层。”
谭行一愣,随后松了口气,一脸轻松,笑道:
“切!吓老子一跳!我还以为是啥!不就是异族吗?咱又不是没打过。异域那些杂碎,咱们杀了多少.....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苏轮直接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攥着枯木的手指节发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:
“咱们在异域打生打死这么多年,见过的异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可那塞进我脑子里的东西,没有一个属于异域。一个都没有。”
碎石堆里的风忽然冷了几度。
朱麟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我看到的第一个画面.....”
苏轮的声音越来越低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是一群穿重甲的巨汉。铠甲厚得离谱,上面全是流脓的铜锈和裂开的陶片。手里端的家伙,炮管子有脸盆粗,管口往外滴绿汤。滴一滴,脚底下的腐土就鼓一串脓泡。”
第538章 不止一个世界在腐烂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