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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。
准确地说,是两天零七个小时。
林东给出的七十二小时肃清时限,被前线那群杀才硬生生提前了将近十七个钟头。
不是他们赶时间。
是胸中那口憋了千年的气,实在压不住了。
千年了,自异域裂缝洞开、邪能倾灌蓝星那天起,人族从二百三十三国被碾至夏国一隅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在长城上流了三万多个日夜的血......等的就是这一天!
咒谷、碎风涧、赤红森林、怨瘴域、枯骸古林、荒域,六域全境,再无一个站着的邪祟。
张玄真把咒谷最后一座咒灵祭坛劈成焦土时,站在废墟上指天骂了整整一炷香。
骂完了,嗓子哑了,回头看见谷厉轩正蹲在碎肉堆里翻找咒源邪神残留的祭坛碎片拓文,一脚踹过去。
“无量他妈天尊!你他娘的能不能有点出息?捡破烂呢?”
谷厉轩头也不回:“你懂个屁,这玩意儿拿回去给禹梦研究,搞出反咒术符文阵列。以后联邦所有学校刻防咒阵,咒灵异族就算死灰复燃也翻不了天。”
张玄真愣了一下,骂骂咧咧蹲下去,跟他一起翻。
翻着翻着,手停了。
他蹲在咒谷焦土上,掌心攥着一块碎裂的咒源拓印残片。
残片上咒文还在微弱跳动,像垂死之人的脉搏。
低头看了很久。
忽然把残片往地上一摔,站起来,朝那灰暗天穹骂了最后一句:
“无量他妈天尊!你们这些邪祟,终于他娘的死了!你们终于死了...死了啊!”
那一声骂,嗓音里带着颤。谷厉轩抬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他看见张玄真的眼眶红了。
一个骂了半辈子的男人,骂到最后,发现自己骂的邪神终于死了,反倒不知道该怎么骂了。
他只是蹲在那儿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。
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死了就好。死了就好啊....以后....后辈们就不用面对你们了....”
碎风涧,幻形宫殿废墟。
慕容玄站了整整一个时辰,一动未动。
玄瞳布满血丝,瞳孔深处像有两簇冷火在灼烧。
两天两夜。
他锁定了迦昙异族全境......一万三千七百个幻形节点。
一个都没漏。
玄瞳锁魂,枪芒夺命。
每锁一个,瞿同尘的枪芒便自天际落下,洞穿一个。
锁一个,穿一个。
一万三千七百个节点,尽数崩灭。
迦昙异族全境幻形,自此成灰。
远处,联邦战士清扫战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抬头望向废墟之巅,只一眼,便匆匆低头。
那道身影明明闭着眼,却比整片碎风涧的天空还要压人。
慕容玄闭着眼,忽然觉得眼眶发烫。
他没哭。
他只是缓缓合上了玄瞳。
合上的那一瞬,眼前一黑。
和当年在幽冥渊第一次睁开玄瞳时,一模一样。
可这一次,黑暗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踏实。
沉甸甸的安静。
他站在废墟上,风卷残烬。
忽然想起长城之上,那个对着邪神嘶吼的少年。
“玄瞳本是无敌路!”
如今,他终于可以告诉那个孩子了。
你做到了。
你真的做到了。
龚尊在怨瘴域一拳轰碎最后一座蛊巢母株时,拳面上糊满了虫浆和碎壳。
他甩了甩手,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,让开身后涌上来的联邦战士。
那些战士扛着灵能焚化器,将残余的蛊卵一窝一窝烧成灰烬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,想起很多年前谭行第一次拉他入伙时说的话......“大拳,你这双拳,早晚要砸碎整个异域。”
那时候他觉得是吹牛逼。
现在他站在怨瘴域的焦土上,看着满目疮痍的蛊巢废墟,觉得谭行那张嘴,有时候真他娘的准。
“大拳!”
远处传来完颜拈花的声音。
龚尊抬头,看见那家伙站在一堆蛊巢废墟上,浑身是血,刀还淌着绿浆,却咧着嘴冲他笑:
“你他娘的杵那儿干嘛?当纪念碑呢?”
龚尊没说话,只是抬起拳头,朝完颜拈花比了个手势。
完颜拈花一看,笑得前仰后合。
那是龚尊这辈子第一次比中指。
尹敛从赤红森林的阴影中走出来时,浑身上下没有一滴血。
他是影枭,杀人不沾血。
可他的脸色比沾了血还难看。
三天三夜潜行暗杀,他割开了诡形异族全境所有母巢的命脉,整个人几乎燃尽。
走出森林的那一刻,看见邵展鸿蹲在森林边缘,手里捧着一把焦土,正往一个联邦战士的骨灰盒里装。
那战士是三天前清扫时被残余诡形偷袭死的。
邵展鸿装完土,把骨灰盒盖好,站起身看见尹敛,咧嘴笑了一下:
“回家了。”
尹敛点头。
就一个字:
“嗯。”
可他没走。
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焦土里,一把一把往骨灰盒里添土,添得比邵展鸿还仔细。
他嘴笨,不会说话。可他的动作比任何话都重。
韦正在枯骸古林打穿了最后一片血棘母株林。
龙狼战甲上挂满了断裂的荆棘和干涸的血块。
他站在林海边缘,仰头看着暗红天穹,想起很多年前在长城上,朱麟拍着他肩膀说......“咱俩早晚要把异域翻个底朝天。”
现在他站在这里,异域翻了,底朝天了。
血棘林烧成了焦土,极乐邪神陨落,枯骸古林全境肃清。
人族联邦和异域邪祟绵延千年的血战,在他眼前,画上了句号。
韦正仰起头。
张了张嘴,想喊。
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人。永战天王,锁渊天王,斩月天王,邓威,崔翎,万昭庭……那些在长城上倒下的人,那些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,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和素未谋面的。
他做到了。
他们做到了。
可那些说这句话的人,再也看不到了。
韦正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他仰着头,对着那片暗红天穹,发出一声怒吼。
那吼声从胸腔最深处炸开,撕裂了嗓子,撕裂了空气,在枯骸古林的焦土上轰然回荡。
吼声未落,眼泪砸了下来。
滚烫的,砸在龙狼战甲的胸甲上,砸在脚下焦黑的土里,砸在这片他用命拼杀出来的土地上。
他哭了。
鸣龙天王,在异域征服的最后一刻,仰天怒吼,泪流满面。
“兄弟们......”
他哑着嗓子喊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的血:
“你们看见了吗?异域,是咱们的了!”
“咱们打赢了!咱们他娘的……打赢了!”
“永战天王!锁渊天王!斩月天王!你们看见了吗!你们拿命换来的这一天,到了!到了!!”
“所有长城的兄弟们!你们听见了吗!西部长城,回来了!整个异域,都是咱们的了!!”
他跪了下来。
鸣龙天王,双膝砸进焦土里,额头抵着滚烫的地面,肩膀剧烈颤抖,泪水混着血水渗进焦黑的土壤。
风从枯骸古林深处卷来,卷起焦黑的灰烬,卷过暗红天穹,卷向西方。
那面五星金龙战旗正在西部长城上猎猎翻卷,旗面上的金龙在暮色中灼灼生辉,像一头终于挣脱束缚的巨兽,仰天长啸。
而谭行,已经杀穿了荒域全境。
他一个人,一把刀,从荒域最深处杀到最边缘,又从边缘杀回最深处。
裂地猛虎称号小队跟在他身后,起初还能跟上,后来只能远远缀着。
再后来,他们只能顺着谭行留下的尸骸和灭法之力的焦痕找人。
等他停下来的时候,荒域全境已经找不到一头活着的疫灵异族了。
他站在一片被灭法之力反复犁过无数遍的焦土上,浑身浴血,战甲碎得只剩几片挂在身上,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。
他站着,血浮屠拄在身前,斩龙刀挂在背后。
低头看着脚下焦土,忽然想起苏轮被吸入裂缝前回头看他那一眼。
满口血牙,面目狰狞,喊的那句话还在耳边......
“谭狗!老子去去就回!别担心!老子命硬着呢!”
谭行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眼底暗金与猩红交织翻涌。
“邪蛊。”
他哑着嗓子念了一遍那个名字:“老子非得找到你不可。哪怕追到天涯海角,老子也要把你揪出来,逼你开花园。”
他转身,朝无相荒漠方向大步走去。身后,裂地猛虎称号小队的战士们默默跟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可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念着同一个名字。
苏轮。
你等着。
我们来了。
三天后,西部长城。
这座曾经被异族踏碎、被鲜血浸透、被三王尸骸悬挂过的巍峨雄关,此刻正在被联邦工兵部队以最快的速度修复。
断壁残垣被清理干净,坍塌的城墙重新浇筑灵能符文钢梁,碎裂的城楼基石被整块换新。
可修复的进度再快,也快不过联邦战士们在城墙根下竖起的那些东西。
英魂碑。
一座又一座英魂碑,从西部长城废墟的东端一直排到西端,整整绵延三千丈。
每一座碑上都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。
那些名字,是永战天王,是锁渊天王,是斩月天王,是所有西部长城殉国将士。
是崔翎,是万昭庭,是那三百王卫。
也是邓威。
每一座碑前,都摆满了东西。
有烟。
有酒。
有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野花。
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战袍。
有从北疆老家寄来的黄土。
有一个老兵,蹲在碑林最东端的一座碑前,碑上刻着他哥哥的名字。
他什么都没带,只带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军刀,那是他哥哥当年的佩刀。
他把刀插在碑前的土里,倒了三杯酒,磕了三个头,然后坐在碑前,一句话也不说,就那么坐着,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西部长城最高处的城楼上,一面新的五星金龙战旗正在被缓缓升起。
那面旗帜由玄武重工连夜赶制,旗面上的金龙每一片鳞甲都由暗金丝线绣成,在暗红天穹下灼灼生辉。
战旗升到顶的那一刻,整座西部长城上,所有联邦战士同时立正。
数十万人同时叩胸行礼,动作整齐如一人。
没有口令,没有军号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不需要言语的默契。
风卷战旗,猎猎翻卷。
金龙在暗红天穹下舒展身躯,每一片鳞甲都在发光。
然后,所有人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从城楼方向传来的。
苍老,沙哑,坚韧....
那是一个老兵的声音。
他站在城楼最高处,面对西方那片翻涌的暗红天穹,用尽全身力气,嘶吼出那一句......
“魂归长城!!!”
数十万人同时仰头,同时张嘴,同时嘶吼:
“魂归长城!!!”
“魂归长城!!!”
“魂归长城!!!”
声浪如海啸,如惊雷,如万千战鼓同时擂响。
那声音从西部长城传到东部长城,从北域传到南域,从异域传到蓝星,传遍整个联邦,传遍万里山河。
那是活着的战士,对死去的英魂,最庄严的承诺。
西部长城,回来了。
消息传回联邦的速度,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
灵能通讯网络在一瞬间炸开,加密讯号如潮水般涌向联邦五道的每一个角落。
天王殿、联邦议会、联邦军部、各大战区参谋部、所有超凡大学、所有武号世家、所有城市、所有村镇、所有灵能屏幕。
同时亮起。
屏幕上是西部长城城楼上那面五星金龙战旗,旗面翻卷如浪,金龙鳞甲灼灼生辉。
战旗下方,是一行滚动的血红色烫金文字......
“联邦历新元二零二六年,十月十五日。西部长城,光复。”
联邦五道,数百亿人口,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然后,喧嚣沸腾。
天启市,中央广场。
数十万人聚集在广场巨幕前,仰头看着那面五星金龙战旗升起的画面。
当“光复”两个字出现的瞬间,整座广场沉默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,有人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十几年前在西部长城服役,再也没回来。
有人想起了自己的丈夫,三年前那场大战中随三万将士一同殉国。
有人想起了自己的儿子,十七岁上长城,第一封家书还没寄到,人就没了。
那一秒里,整座广场上数十万人,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念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。
有的是父亲的名字,有的是丈夫的名字,有的是儿子的名字。
有的是永战、锁渊、斩月。有的是邓威、崔翎、万昭庭。
有的是那些他们从未见过、也永远不会认识的人。
然后,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。
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把帽子扔上天,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跪在地上,双手颤抖着抚过胸前的勋章,那是他当年在西部长城服役时留下的旧物。
他喃喃自语:“结束了……结束了……”
那枚勋章上,刻着一行小字......“西部长城·烈炎焚天小队·张铁柱”。
张铁柱是他哥哥的名字。他哥哥死在西部长城
第534章 千年血战,终成绝响-->>(第1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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