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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7章 武道真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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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角斗场碎裂的血色天幕最后一片残片落入焦土,发出轻如叹息的嗤响。

    那层笼罩星墓战场的猩红穹顶,终于彻底散去。

    真正的天光从裂隙中倾灌而下,把满地狼藉照得格外刺眼.....焦黑的弹坑、折断的骨刃、横陈的尸骸,还有那具无头神尸,横亘在战场中央,暗色的雾气仍从颈腔里丝丝缕缕地溢出。

    谭行一脚踏在吞星的胸腔上,那颗神首被他举在身侧,五指嵌进颅骨断面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神血顺着腕骨淌下,在肘尖聚成一颗饱满的血珠,啪嗒砸进泥土里。

    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,每一次吸气都像风箱拉动时漏了风的破洞,发出嘶嘶的杂音。

    然后他松了手。

    那颗头颅滚落在地,在焦土上翻了两圈,停在吞星自己断裂的左臂旁边,空洞的眼窝朝向天空。

    谭行转身,踩着神尸的胸口跳下来,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。

    他拄着血浮屠勉强站稳,刀尖戳进地面三寸,把大半重量都压在那柄刀上。

    浑身的伤口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疼.....方才厮杀时被战意压下去的痛觉,像潮水一样涌回来,淹没了每一寸皮肉。

    肋骨的断茬在呼吸时摩擦着肺叶,左臂脱臼处肿胀得把袖甲撑起一圈,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,混着汗水淌进脖颈。

    但他撑住了,腰板挺着,没弯。

    他抬眼扫了一圈战场,看见溃散的星灵异族像退潮的海水朝四面八方逃窜,看见联邦战士从掩体后跃出、从战壕里翻上来,像一群被铁笼困了太久的狼终于嗅到了肉味。

    远处有人正朝这边狂奔,身影越来越近,他认得那几个轮廓。

    然后他的视野猛地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有人把整片天空折成了两半,又啪地合上。

    那些刚在角斗场中被武斗之库灌入脑海的、吞星的战斗记忆,此刻终于开始反噬.....不是疼痛,而是信息量太大了。

    那尊上位邪神活了不知多少岁月,吞噬过亿万生灵、见过无数种族、经历过无数种厮杀方式,那些记忆像决堤的洪水,冲进谭行的识海,疯狂搅动着他的神魂根基。

    谭行闷哼一声,膝盖终于撑不住,扑通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血浮屠从指间滑脱,刀身砸在泥土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他双手撑着地面,额头抵着焦土,后背弓起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
    谭行!”

    姬旭第一个冲到近前。

    他浑身的战甲早就破碎不堪,左肩的装甲板裂了一道大口子,露出底下浸血的战衣,可他压根顾不上自己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谭行身边。

    蹲下身,手掌按住谭行的后颈,探了一下脉搏,然后又迅速搭上他的腕脉,指腹压着跳动的血管,眉头拧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气息混乱,气血紊乱!”

    姬旭回头喊道:

    “他撑不住.....张玄真!过来看着!”

    张玄真已经从另一侧赶到,周身还萦绕着细碎的紫色电弧,那些电弧在他脚边跳动两下,啪地散尽。

    他单膝跪下,掌心贴上谭行的后背,一道柔和的真元探入经脉,沿着丹田往上走了一遍,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。

    “他体内有股力量在横冲直撞,”

    张玄真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

    “这股力量的位阶太高了,闻所未闻……远在寻常真元之上。

    他现在的天人境神魂根本驾驭不了,方才那场战斗全靠那股力量临时加持才能勉强催动,现在战斗结束了,那股力量撤了力,他就是在被反噬。”

    “他妈的!”

    苏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喘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: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把他抬回后方?医疗舱在巡游序列阵地那边,我跑一趟.....”

    “不能动。”

    慕容玄的声音忽然插进来,急切而笃定。

    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,那双散发玄光的眸子扫了一圈围上来的人,最后落在谭行身上,凝重说道:

    “他现在经脉里的真元现在胡乱不堪,像一堆没有引信的炸药,任何外力扰动都可能引爆。谁也别碰他,让开空间让他自己调息。”

    围过来的人立刻往外退了一圈,但退得并不远.....

    马乙雄、邓威、谷厉轩、卓胜、卓婉清、尹敛、荆夜、瞿同尘、万俟钧、龚尊、袁钧……

    黄金一代能到的全到了,以谭行为圆心,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。

    每个人面朝外,背对着谭行,刀剑出鞘、枪炮上膛、灵能蓄而未发,像一道血肉铸成的城墙。

    远处星灵溃兵的嚎叫和联邦战士的喊杀声依然在响,但这道圆阵之内,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骨骼轻微的咔响。

    “他娘的……”

    慕容玄双眸玄光缓缓收敛,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。

    “他体内的经脉正在被那股力量冲刷,像一条小河突然被倒进了一座大海的水量,河道在开裂、在重新塑形……这个过程凶险至极,但也未必全是坏事。

    如果能撑过去,他的武道根基将被彻底重塑,从此以那股力量为根,再非凡俗之路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
    “可如果他撑不过去,就是经脉尽碎、神魂崩解,神仙难救。”

    张玄真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,牙关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最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。

    “行了,都听见了!别他娘的围着发呆了,该干嘛干嘛去!谭狗命硬得很,吞星都让他砍了脑袋,这点破事儿还能把他怎么着?”

    他说完转身,朝阵外走了两步,又回头喊了一声:

    “苏轮!你带一半人留在这儿护着,其他人跟我走.....那些星灵杂碎还在跑呢,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片战场!”

    张玄真的声音像一道炸雷滚过。

    他提着雷纹古剑,朝东边迈步,靴底踩碎一截星灵断臂,骨茬戳穿鞋底的胶层,他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众人的耳麦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:

    “星墓战场所有战斗序列,全体听令!”

    远处正在追击的战士纷纷动作微微一顿,炮火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通讯频道里嘎吱一声电流杂音,然后林东的声音在每一台终端里炸开:

    “星灵异族,一个不留!”

    “灭族!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像两发重炮轰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短暂的沉默之后,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,喊杀声骤然拔高了一整个量级。

    那些正在奔逃的星灵异族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吼声.....虽然它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,但那种声音里的决绝和杀意,不需要翻译也能明白。

    跑得更快了。

    但联邦的战士更快。

    一队六人编组的轻装突击小组从侧翼抄了过去,领头的士兵扛着一具单兵等离子喷射器,在奔跑中调整着炮口角度。

    前方大约八十步外,一队星灵溃兵正挤成团朝裂谷方向逃窜,背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暗紫色的光,像一群惊慌失措的甲虫。

    “左前方,仰角十五,射程八十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等离子灵能炮口亮起一团炽白的光,然后一道笔直的光柱射出去,贯穿了那队溃兵最中间那个的胸腔,等离子束的高温把甲胄和血肉同时气化,余波向外扩散,将旁边的三名星灵掀翻在地。

    冲在最前面的联邦战士已经杀到,刺刀捅穿了一个挣扎着爬起来的星灵喉管,动作快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
    而战场中央,那道由黄金一代围成的圆阵依然纹丝不动地立着。

    谭行跪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泥土,双目紧闭,面皮上青筋暴突,汗水混着血水从眉弓淌下,在下巴尖聚成滴又砸落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已经从粗重变得急促而浅,胸腔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,像一架被拉到极限的风箱。

    但他体内的变化,正在以一种他自己也无法完全感知的方式,悄然发生着。

    最开始是那股他在角斗场中拼命抓住的力量.....

    他只隐约感知到那是一种高于寻常真元的、近乎根源性的东西,甚至来不及给它取名.....在识海中翻涌。

    那股力量像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凶兽,在谭行的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
    它太强了,强到谭行现在的天人境体魄根本承载不住.....这股力量本应属于更高层次的武道境界,而谭行现在才刚攀上天人境的巅峰,中间还隔着整个“武道真丹“境。

    就像一个孩子扛着一座山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骨头嘎嘎作响的声音。

    但这头凶兽在撞碎了谭行七条经脉之后,忽然放缓了速度。

    它开始盘旋、沉降,像一只在寻找巢穴的鹰收起了翅膀,缓缓落进谭行的丹田深处。

    那里,原本盘踞着一柄血刃。

    那是谭行天人合一时的武道法相.....血刃天人法相,一柄由归墟真元和血煞之气交融淬炼而成的猩红刀刃,锋利、暴烈、悍不畏死。

    那股力量落进丹田之后,碰上了那柄血刃。

    然后它没有破坏它,而是像融化的铁水浇进了模子里一样,一点一点地包裹住了那柄血刃,渗透进它的每一寸纹路。

    血刃在那股力量的浸染下开始膨胀、变形、崩解又重塑,猩红的颜色像墨滴进水里一样向四面八方晕开,把整个丹田染成一片浓烈的赤色。

    那片赤色越来越浓,越来越稠,最后变成了一片.....

    血海。

    无尽的血海。

    谭行的丹田之内,那柄血刃彻底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,海水翻滚、沸腾、卷起滔天巨浪。

    而浪头之上,无数幻象在沉浮、厮杀、交错.....刀光、剑影、雷火、冰霜、枪炮、幻术、音律、乃至远古巨兽用獠牙撕咬猎物的残暴画面、洪荒部落血肉横飞的战争景象……

    一切他此生所见、所感、所战的杀伐之象,此刻尽数在这片血海中翻涌不息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谭行体内的归墟罡气也在变化。

    那股缠绕他经脉多年的归墟真元,此刻被血海冲刷、淘洗、淬炼,变得更加凝实、更加纯粹、更加沉重。

    它不再像从前那样绵柔如水银泻地,而是像烧熔的铁水一样滚烫、暴烈,在经脉中奔流的时候带着低沉的轰鸣声。

    经脉在扩张、在加固,被那股力量冲碎的那七条经脉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新生,新生的经脉壁上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,比之前坚韧了何止十倍。

    丹田中央,那颗正在凝聚的武道真丹,终于在血海翻涌的正中心缓缓成形。

    它起初只是一粒针尖大小的暗红光点,然后开始吞噬周围的归墟真元,像一颗饥渴的种子汲取着水分,一寸一寸地膨胀、凝实、发光。

    等到它长到核桃大小时,表面的光泽从暗红变成暗金,又从暗金变成一种近乎琥珀色的半透明质地,内部流淌着一缕细如发丝的暗金光芒。

    谭行突破。

    从天人合一境,一步踏入武道真丹境。

    外界的战吼和炮火声,此刻入不了谭行的耳。

    他的意识像沉进了深海,周围只有暗红色的微光和那些翻涌的武斗幻象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丹田深处凝聚,那股力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腰腹之间,像肚子里揣了一颗小型恒星,滚烫、炽烈、澎湃不休。

    他的眼皮颤了颤。

    好像快要醒过来了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即将撑起身体的那一刹那,一股更深更沉的黑暗从识海深处猛地涌上来,像一张看不见底的巨口将他一口吞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意识被打散、被稀释、被淹没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整个人朝前一栽,额头磕进泥土里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
    “谭行!“

    “谭行!!“

    “操,怎么回事?!慕容玄!!“

    宋衍的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,手掌悬在谭行后颈上方三寸,眸子死死盯着谭行的背部.....那里不再剧烈起伏了,呼吸变得极浅极慢,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

    慕容玄再度开启玄瞳,目光探入经脉,这一次他探查了更久。

    等他收回目光时,脸色反而比之前松了一些,眉峰微微舒展。

    “是力竭……加上突破后的本能沉眠。他方才强行催动了那股力量,又在那场死斗中耗尽了归墟真元,现在刚刚突破到武道真丹境,体魄和神魂都需要时间适应新境界。不是坏事,让他睡。“

    慕容玄说完站起来,看了一眼周围焦灼的面孔,补了一句:

    “他现在经脉里新生的归墟真元正在自行运转,那股力量已经安顿在丹田里了,不会暴走。等他醒来,就是一个真正的武道真丹境了。“

    “操……“

    姬旭一屁股坐在地上,长出一口气:

    “你他娘的早说啊,吓老子一跳。“

    瞿同尘松开了一直攥着刀柄的手,指节因为攥得太久而发白,此刻慢慢松开,血液回流时带来一阵刺麻的酥痒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呼出来,然后转头看了看周围.....黄金一代的圆阵没有散,但每个人的肩膀都明显放松了些。

    远处,联邦战士的喊杀声和星灵异族的溃嚎此起彼伏,像一首嘈杂的长歌在战场上回荡。

    战场上,联邦的推进没有停。

    从吞星陨落的那一刻起,星灵异族就崩溃了。

    它们的神死了,寄宿在它们血脉和神魂中的神之烙印在崩解,那些曾经让它们悍不畏死、冲锋时不知道后退的东西,此刻正在它们的灵魂深处一寸一寸地碎裂、脱落、化成灰。

    大部分星灵异族连刀都举不起来,有的跪在地上嚎哭,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,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攻击,仿佛要把神死的愤怒发泄在同伴身上。

    联邦战士们没有浪费这个机会。

    一辆装甲运兵车碾过一队跪地哀嚎的星灵溃兵,履带在血肉和碎骨上压出沉闷的嘎吱声,像石头碾过蛤蟆。

    车顶的机枪手压低枪口,扣动扳机,灵能子弹倾泻而下,把那片区域打成一片泥泞的紫红。

    一支联邦的狙击小组占据了裂谷东侧的高坡,七名射手呈扇形排开,每一杆灵能步枪的镜筒里都锁着一个正在逃窜的星灵军官。

    第一轮齐射,七个目标同时栽倒,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。

    第二轮齐射,又是七个。第三轮,第四轮……直到高坡下方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星灵。

    裂谷南侧,一队星灵重甲战士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,它们背靠着一道天然岩壁排成盾阵,骨刃横在胸前,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
    它们的神死了,但它们骨子里的凶狂还在。

    领头的那个星灵队长,它嘶吼了一声,似乎在喊“为了神“。

    但它身后那些重甲战士里,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举起了骨刃回应它的战吼。

    联邦的冲锋上来了。

    第一排是巡游序列,手持超凡神兵,宛如利刃割肉,直直冲杀而去,瞬间将其阵列凿穿,凿穿之后,不管不顾,朝着跟远处的星灵异族追击而去。

    第二排是集团军序列,无数把灵能爆弹枪齐发,将那些星灵重甲战士打成碎肉。

    领头的星灵队长胸腔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,它的骨刃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,最终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它低头看了看胸口那还在在冒烟的无数窟窿,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,然后朝前扑倒,在无生息。

    战场北侧,裂地猛虎小队带领的巡游序列追击速度最快,已经冲到了星墓界域深处。

    那吞星神殿已然赫然在目,四周的那些聚集地,此刻已经空了.....

    大部分星灵战士都死在了战场上,剩下的非战斗单位.....老年星灵、幼崽、雌性.....正在吞星神殿的祭坛广场缩成一团,发出细碎的呜咽声。

    袁凯带着巡游序列的巡游战士们,在聚集地入口停住脚步,看着那一片密密麻麻,散发着异族气息的建筑群。

    他握着刀,身后的战士也在等他,没人催促,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不留活口。“

    联邦巡游战喊杀声,星灵异族的哀嚎声,在星灵异族的族地中响了很久。

    而就在这片厮杀和哀嚎交织的背景声中,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天穹之上,一道暗色的法则本源正在缓缓凝聚、显化、而后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。

    那是吞星的吞噬本源.....那尊上位邪神陨落之后,祂的权柄失去了宿主,正在消散,重新融入异域的本源体系之中。

    这道本源对绝大多数存在而言,都是不可见的、不可感知的,因为它是异域的力量,而异域的法则体系与人族联邦的武道体系之间隔着一道天然的天堑。

    在场所有联邦战士都感应不到它.....他们的识海中没有异域法则的锚点,根本无法与那道正在消散的权柄建立任何连接。

    而那道暗色的权柄就像一缕烟,正从吞星尸身上方缓缓升起,即将彻底散去,化作亿万缕细碎的本源粒子,重新沉入异域的大地深处。

    但有人能看见它。

    秦怀化抬头,目光穿过漫天硝烟和飞扬的尘埃,落在那道正在消散的暗色法则之上。

    他的瞳孔深处,欺诈之力用光了,但他依旧还有着全知之力,这道万变之主赐予的权柄,他能看见那道权柄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然后他低头,看了看怀中那具逐渐冷却的躯体。

    秦怀仁那双原本被秦怀化拂过的双眼,不知何时又再度睁开,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边缘焦黑,心脏的位置空了。

    血从空洞里淌出来,浸透了秦怀化的衣襟,温热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,变成凉、变成冷、变成僵硬。

    秦怀化看着那张脸,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、永远在替他收拾烂摊子的脸,那张刚才还喊着“小七“的脸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很久,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右手,掌心覆上秦怀仁的面容,合上了那双睁着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“

    他低声说,声音里没有情绪,只有淡漠:

    “再见了!”

    他五指猛地攥紧,掌心中秦怀仁的面容被挤压变形,然后一股炽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。

    那团光芒包裹住了秦怀仁的尸身,一秒、两秒、三秒,然后那具躯体开始从边缘往中心崩解,化作一缕缕细如发丝的白光,消散在风中。

    血肉、骨骼、衣物、那柄贯穿手掌的统武剑.....全部在同一时刻碎裂、升华、化为虚无。

    从始至终,秦怀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他松开手掌,掌心空无一物,指尖还残留着兄长体温的最后一点余温,也被风吹散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头,目光重新锁定在天穹之上那道即将彻底消散的吞噬法则本源上。

    他的瞳孔中,万变之主的虚影再次浮现,这一次更加清晰、更加贪婪。

    那虚影像一只伸长了舌头的怪兽,舔了舔嘴角,无声地催促着秦怀化快一点、再快一点。

    秦怀化动了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炽白色的流光,朝着天穹之上那道暗色权柄的位置激射而去。

    速度极快,快到周围的空气都来不及形成音爆,快到战场上来回扫视的联邦狙击手们根本来不及捕捉他的轨迹。

    他冲到那道权柄面前时,它已经散了将近一半.....那条暗色的法则之河正在变淡、变稀薄,像一滴墨滴进了大海,快要彻底融入海水中了。

    秦怀化毫不犹豫地探出右手,五指张开,一把攥住了那条法则之河中尚未散去的那一段核心。

    炽白色的光芒从他手掌上炸开,与暗色的吞噬本源激烈碰撞,发出刺耳的嘶嘶声。

    他的掌心皮肉在接触吞噬本源的瞬间就开始焦黑翻卷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松手。

    他咬着牙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额头青筋暴突。

    全知权柄的力量从他识海深处涌出来,助他稳固那团正在暴烈挣扎的吞噬本源。

    他的手掌被两种力量来回撕扯,皮肉焦烂见骨,骨头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但他死死攥着那团暗色光芒。

    一寸一寸地。

    那道吞噬法则本源,被他以万变之主的力量强行拉扯进了自己的体内。

    它像一条不甘被擒的毒蛇,疯狂地扭动、挣扎、侵蚀着秦怀化的经脉,把他的整条右臂炸得皮开肉绽,血管爆裂,紫黑色的淤血从毛孔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可他扛住了.....用万变之主赐予的那一缕异域根基,用他自己这具浸透了欺诈和全知之力的身体,硬生生把那团暴烈的吞噬本源摁进了丹田深处。

    然后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等他再睁开眼时,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暗色的纹路,像墨汁滴进清水后留下的那缕缠绕不散的丝线。

    那道吞噬法则被他暂时封印在丹田里了.....还没有彻底炼化,没有融合,只是“扣留“了。

    他得找时间慢慢消化它,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。

    但他先拿到了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向下方那片仍在厮杀和焚烧的战场,目光从那些欢呼着冲锋的联邦战士身上扫过,从那些垂死挣扎的星灵异族身上扫过,从那些被炮火轰成废墟的聚居地残骸上扫过。

    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战场中央那道由黄金一代围成的圆阵上。

    那里,谭行正昏迷不醒,伏在泥土中,周围的姬旭、苏轮、龚尊、完颜拈花……每一个人都面朝外,守护着他们昏迷的同伴。

    而谭行倒伏的身体周围,一缕缕暗金色的归墟真元正从他皮肤毛孔中渗透出来,又自行凝聚成细小的罡气旋涡,绕着他的周身缓缓流转。

    那种突破后的异象,像一簇在风中将熄未熄的火炭,偶尔迸出几点火星。

    秦怀化的目光在那道昏迷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谭行丹田处透出的那一缕异象.....一片翻涌的赤色血光,沉浮着无数模糊的厮杀幻影,那些幻影瞬息万变,有时是刀兵,有时是雷电,有时是秦怀化认不出的古怪器物。

    那些幻象给秦怀化的感觉只有两个字.....危险。

    他看不透那股力量是什么,他只知道那东西很强,强到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久违的、几乎被他自己遗忘的东西.....恐惧。

    秦怀化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想笑,又像想咬牙,最终两种表情都没成形,只在唇角留下一道极其细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

    然后他收回目光,身形在虚空中一晃,化作一道炽白的流光,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,无声无息地隐入天际,消失无踪。

    天穹之上,那道暗色的吞噬法则本源已经彻底散尽。

    最后一缕暗色的雾气融入虚空,像一滴水珠汇入大海,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    而下方的战场上,无人察觉。

    联邦的战士仍在追逐溃散的星灵异族,装甲运兵车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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