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烧得热烘烘的。
两点整。
会议室厚重的合金门轰然关闭,穹顶上的符文法阵应声亮起,将整个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这是天王级元力灌注的“绝对领域”......隔音、防窃、防窥,天王之下,无人能越雷池一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主席台中央那个空着的位置。
安静,只持续了三秒。
下一秒,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。没有元力波动,没有空间撕裂,甚至没有空气的震颤。他就像是一直坐在那里,理所当然,无可置疑。
镇岳天王,陆沉。
一身素白军装,干净得没有任何勋章。但他的眼睛......那双平淡到近乎空洞的眼睛,只是轻轻一扫,便让在场上千联邦精锐的呼吸同时一窒。
那不是威压,是映照。
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一面镜子照住了......战功与怯懦,荣耀与不堪,隐藏的恐惧与最深的渴望,无所遁形。
谭行坐在后排,被那双眼睛扫过的刹那,脊背猛地绷直。
“好家伙……天王这气势,老而弥坚啊!”
刑非的感慨带着发自心底的敬服。
谭行和圆脸少校默默点头,没人接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那股无形的气机压在胸口,让人本能地屏息。
但谭行的内心却在翻涌。
随着他的武道日渐精进,他反而越发感受到这些老牌天王的恐怖......那不是外放的威压,而是铁血刚硬的意志凝成实质。
当他们不说话、不动手,甚至不看你的时候,你就能感觉到......
那是一座山。
不压在你身上,就竖在你面前。
让你知道,天有多高,地有多厚。
也让你知道,联邦的脊梁,是什么做的。
谭行缓缓攥紧拳头,又松开。眼里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被点燃的光......那光,名为追赶。
镇岳天王,陆沉落座。
上千号人齐刷刷起立,动作整得像一个人。
他没有示意大家坐下,只是拿起桌上的花名册,翻开第一页,开始点名。
“血锋,殷无极。”
“到!”
刀疤脸上校的声音低沉如金石交鸣。
“狂虎,雷破军。”
“到!”
光头大汉的嗓音震得桌上茶杯泛起涟漪。
……
“圣血天使,谭行。”
“到!”
谭行深吸一口气,声音不大,却如刀刻斧凿,清晰无比。
陆沉没有抬头,在花名册上勾了一笔。
他继续点名,一个接一个,语速恒定如精密的机器。
每个被点到的人,都用尽全力喊出那声“到”。
一声声在会议室里回荡、叠加、碰撞,像古老的无字战歌。
最后一个小队点完。
陆沉合上花名册,抬起头,那双深邃如宇宙的眼睛再次扫过全场。
沉默三秒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很轻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直接响在众人耳边。
“两个月,你们各自领命,分赴辖区,清剿邪神余孽。”
“现在,你们坐在这里。”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:
“我要听的,不是你们的战报。”
顿了顿。
“战报,我已经看过了。”
“我要听的,是你们自己说......你们各自的小队里,谁,有资格参加下个月的全军大比武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沉重如山的压力......不是陆沉释放的,而是“全军大比武”这五个字本身的分量。
联邦最高规格的军事竞赛,三年一届,汇集五大战区、一百零八座边关、数万支巡游小队、十八个集团军的全部精锐。
优胜者将获得天材地宝、神兵利器、功法秘籍,甚至被天王强者收为亲传弟子。
但更重要的是......名次直接决定了未来三年各大战区、巡游小队,集团军的资源配额。
第一名,吃肉。
第二名,喝汤。
第三名以后,连骨头都啃不着。
所以,当陆沉说出“谁有资格”这四个字的时候,会议室里的空气,骤然锋利如刀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开始审视身边的人,评估自己与对手的差距。
谭行靠在后排椅子上,面无表情,但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不止,节奏急促。
蒋门神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,龙象之力在血管里奔涌咆哮。
慕容玄闭着眼,玄天之瞳在眼睑下微微转动。
苏轮的指尖,有极细微的绿芒闪烁......不是瘟疫之力,而是紧张到极致的本能反应。
乐妙筠坐在最角落,抱着笔记本,指节捏得发白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会议室里的三十三个人,将从“战友”变成“对手”。
主席台上,陆沉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坐着,那双眼睛像在看一场正在上演的戏剧。
沉默持续了半分钟。
“我。”
声音从左前方传来,低沉、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血锋小队队长,殷无极。
他站起来,刀疤贯穿的左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转身面朝所有人,一字一句道:
“血锋,殷无极,申请参加。”
说完,他看了一眼谭行。
那一眼里,有战意,有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谭行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!狂虎,申请参加!”
雷破军如山的身躯挡住半排人的视线,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脯砰砰作响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一个接一个的队长起身请战,声音此起彼伏,像在比谁嗓门更大、气势更足。
谭行没有动。
苏轮凑过来低声问:
“你不去?”
“急什么。”
“别人都抢着报名,你不急?”
谭行翘起二郎腿,语气云淡风轻:
“抢着报的,都是对自己没信心的。真正的高手,都等到最后。”
苏轮嘴角一抽:
“你他妈真能装。”
谭行没理他,目光落在主席台上的陆沉身上。天
王依然面无表情,但谭行注意到,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后排......不落在自己身上,而是落在自己旁边。
叶开。
白发青年安静地闭着眼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呼吸平缓得像在睡觉。
但谭行知道,他没睡。
因为生死磨盘的力量正在他体内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荡......那频率,和主席台上陆沉的心跳,一模一样。
谭行瞳孔骤缩。
叶开在……模拟天王的心跳?
试探那个级别的力量频率?!
疯了吧!
谭行差点没忍住去拍他,但理智告诉他,叶开不是疯子,他做的每件事都有理由。
所以他只是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米......万一陆沉察觉,他可不想被当成同谋,被一起吃瓜落。
请战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但谭行依然坐着。
苏轮忍不住了:
“你到底报不报?”
“报。”
“那你不站起来?”
“等人少了再站。”
苏轮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嘴角抽搐:
“你是想……等所有人都报完了,你最后一个报?”
谭行点头,一脸理所当然:
“压轴的嘛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苏轮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没骂出来,把头扭到一边。
三秒后又扭回来,压低声音问:“
那我呢?我们小队就一个名额?”
谭行看了他一眼,认真道:“二十这个年龄段,当然我上。你打得过我?”
“我……丢你大爷!”
苏轮一怒之下,也就怒了一下,然后闭嘴了。
请战声渐渐平息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在等......等最后一个该站起来的人。
而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因为全会议室里,还有资格请战却没站起来的人,只剩下一个。
谭行。
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,双手抱胸,表情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。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......好奇、期待、热络,什么都有。
殷无极看着他,眼神平静,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雷破军看着他,咧嘴笑着,战意如火。
圆脸少校看着他,满脸期待。
谭行感受到了那些目光,但一点都不慌。
他缓缓放下二郎腿,站了起来。动作不急不慢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他整理领口,抚平军装褶皱,扶正肩章,然后......
看向主席台上的陆沉。
四目相对。
谭行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:
“‘圣血天使’巡游小队,队长谭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申请参加全军大比武。”
简洁,直接,没有任何多余的话。
陆沉看着他。
然后,低下头,在花名册上谭行的名字旁边,画了一个圈。
那个圈不大,但颜色鲜红,像血。
殷无极看见那个红圈,眉头猛地皱紧......因为他的旁边,没有圈。
所有人的旁边,都没有圈。
只有谭行有。
那个红圈的意思,在场的每个人都懂......
重点观察对象。全军大比武的种子选手。
谭行也愣了一下,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请战,居然引来了这种待遇。
他看向陆沉,想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读出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读到。那双眼睛,深得像海,看不到底,也看不到边。
他收回目光,缓缓坐下,表情平静。
旁边的叶开依然闭着眼,生死磨盘的力量在他体内安静地流转......但频率,已经和陆沉的心跳完美同步。
至于全军大比武……
他叶开,早就拥有名额。
他代表着人类之外最为庞大的节制势力骨族一脉,以无尽冥海之神的身份亲自参加。
只是到那时,他的身份不再是联邦少校,不再是天人合一的联邦战士。
而是...骨脉一族之王,骸骨魔神-叶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