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月天王也站了起来,声音冷冽却坚定:
“不负!不弃!一荣俱荣!一损俱损!”
三位天王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中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但那一瞬间,某种沉甸甸的东西,已经刻进了这座大殿的每一块砖石里。
.......那是长城的精神。
.......那是联邦的脊梁。
.......那是从大夏将倾时扛起人族的老牌天王,到如今如朱麟这般新晋崛起的中兴之柱,一代代传承下来的、从未断过的信念。
不负!不弃!
这四个字,就是天。
大殿内,那些专家大佬们听着天王们掷地有声的话语,一个个沉默下来。
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.......无话能对。
良久,联邦科研院的院长率先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他转向永战天王,声音沙哑而诚恳:
“天王……你们永远是我人族的脊梁。那些一线的战士,永远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值得尊敬的对象。”
他顿了顿,眼眶微微泛红:
“是我们……为了研究,心急了。”
“我们这些老家伙,没有在长城上挥过刀子,没有亲手杀过一个异族。我们这辈子,干的就是坐冷板凳、翻文献、做实验的活。”
他的声音愈发低沉,却字字清晰:
“但是,我们也想为长城、为联邦出一份力啊。”
“我们能做的……也只有这些了。”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愧疚都咽进肚子里:
“我们心急了。我为我们这些老东西的态度.......向那些一线的战士们道歉。”
话音未落,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便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九十度。
一躬到底。
身后,武道研究院的首席专家没有犹豫,跟着弯下了腰。
人体潜能与武道基因研究部的首席专家,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,也弯下了腰。
传统武学现代化转化部的负责人,那位之前冷笑连连的中年学者,此刻满脸涨红,重重地鞠了一躬。
联邦异常能量与特异体质研究总院的老院长,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弯下腰去,旁边的年轻人想扶他,被他一把甩开。
超能事务总局的代表,这位平日里最讲究排场的官员,此刻比谁都弯得低。
一个接一个,几十号头发花白的老专家,齐刷刷地弯下了腰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这一刻,他们不是各大机构的负责人,不是什么学术泰斗、权威专家。
他们只是一群.......想为这个联邦、为这座长城做点什么的老人。
只是太过心急,总是站在学者的角度想问题,满脑子都是数据、样本、科研成果,却忽略了联邦建立、长城始终屹立不倒,靠的究竟是什么。
靠的是那一代又一代的少年郎,在长城上抛头颅、洒热血,用命去填、用骨去撑。
靠的不是论文,是伤口;
不是数据,是鲜血。
永战天王看着这一幕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终究没有开口。
贯日天王别过脸去,斩月天王沉默不语。
空旷的天王殿里,那一排弯下的腰,如同一座座无声的山。
.......他们或许没有挥过刀,没有挡过邪神的利爪,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,扛着另一片天。
他们也都是为了人族,为了联邦。
只是学者有学者的执着,战士有战士的尊严。
今天,他们懂了。
殿内,良久无声。
“好了,去吧。”
永战天王终于开口,声音不再冷硬,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
“三十天后,你们要的东西,会给你们送来。到时候你们自行分配。”
老专家们直起身,面面相觑,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愧色。
联邦科研院的院长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说什么,却被贯日天王一抬手拦住了:
“别谢。要谢就去谢那些在前线拿命拼的战士。”
永战天王挥了挥手:
“散了吧。”
几十号人鱼贯而出,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,也沉重了许多。
天王殿里,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永战天王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贯日天王望着老专家们离去的方向,低声说了一句:
“他们也不容易。”
斩月天王淡淡道:
“都不容易。但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永战天王睁开眼,嘴角微微一动:
“所以长城才能撑到今天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没有再说话。
殿外,夕阳正浓。
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巍峨,如同那些一代代挺立的脊梁。
......
镇妖关,校级修炼室。
厚重的合金门紧闭,门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,“嘀”的一声轻响,。
门开。
谭行扛着那棵一人高的小树,大步流星地走进去,步伐稳健。
身后,二十多个少年天才鱼贯而入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修炼室很大,两百多平,地面铺着能吸收能量冲击的特制合金板,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。
那些符文微微泛着蓝光,随时准备稳定能量场,防止有人修炼暴走把自己炸成烟花。
谭行走到正中央,把那棵森母遗蜕往地上一插。
小树的根系仿佛活了过来,竟然自行扎进了合金地面的缝隙里,稳稳当当地立住,像一棵扎根千年的古木。
谭行深吸一口气,右手按在树干上。
归墟真元涌动。
轰.......
生命本源,被激活了。
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的生机从小树中喷薄而出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灌满了整个修炼室。
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之力。
没有属性,没有杂质,只有最原始的、属于万物初生的那种蓬勃朝气,像是把整个春天的生命力浓缩成一团,然后在这两百平的空间里炸开。
众人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张,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。
之前对练留下的暗伤、淤青、筋骨磨损……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邓威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,绷带下传来阵阵痒意,那是伤口在飞速愈合的感觉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骂了一句:
“我操……这他妈是仙丹吧?”
“别浪费。”
谭行收回手,退后一步,语气激昂:
“快点开始。”
没有第二句废话。
众人对视一眼。
下一秒,二十多道身影齐刷刷地盘膝坐下。
他们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太久。
那些憋在心里的武道想法,那些因为怕伤及本源而不敢尝试的功法推演,那些在脑子里推演了千百遍却始终不敢迈出最后一步的突破……
此刻,全都可以放手一搏了。
因为这里有生命本源兜底。
练不死,就往死里练。
生命本源的生机如同潮水般在修炼室内涌动,二十多个人各自运转功法,贪婪而又有序地吸收着这股无价的力量。
一时间,修炼室内光芒四射,各种武道异象此起彼伏。
有人周身燃起熊熊烈焰,热浪滚滚;
有人身侧雷光隐现,噼啪作响;
有人骨骼嘎吱爆响,像是要再长高半头;
有人气血如龙吟虎啸,震得空气都在颤抖.......
但所有的异象,都在生命本源的包容下被温柔地压制、引导、转化,没有一丝暴走的迹象。
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轻轻按住了每一个快要失控的疯子。
叶开坐在人群之中,微微皱眉。
他也盘膝坐下,感受着那股涌入体内的生机,感受着它在经脉中流淌、在血肉中蔓延……
然后,他察觉到了异样。
体内深处,那股原本沉寂的死亡本源,开始躁动了。
不是排斥,不是冲突,而是一种……呼应。
生与死,本就是一体两面。
生命本源涌入,死亡本源觉醒,两者在他体内交织、缠绕、碰撞,却意外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像是两条原本不相干的河流,在某一个节点汇合,然后发现它们本就同源。
叶开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。
他的周身,异象陡生。
左半身,生机盎然。 皮肤下隐约可见翠绿的光华流转,如同春日新芽破土而出,每一寸血肉都在散发着生命的光泽。
右半身,死气沉沉。 一抹幽深的黑暗从骨骼深处透出,带着一种万物寂灭的苍凉,像是深秋最后一片落叶坠入深渊。
生与死,在他身上泾渭分明,却又浑然一体。
两股力量以他为中心,缓缓旋转,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阳漩涡.......一半生机勃勃,一半死寂沉沉。
修炼室内的生命本源之力被这个漩涡牵引着,疯狂地向叶开涌去,却又在他体内转化为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生或死的、更高层次的东西。
众人被这股异象惊动,纷纷侧目。
苏轮最先绷不住了,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:
“卧槽……叶开少校在搞什么?他这是在……生孩子?”
“生个毛线。”
辛羿的眼神骤然变得凝重,随即又闪过一丝明悟:
“叶少校他体内本来就有死亡本源,现在被生命本源激活了,两股力量在互相印证、互相转化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
“这他妈是……生死大道?”
全场安静了。
然后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叶开。
那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台词:
大家都是人,凭什么你这么秀?
谭行站在一旁,原本还在巡视众人的修炼状态,此刻也僵住了。
他看着叶开身上那越来越清晰的生死阴阳漩涡,看着那张脸上一半安详一半肃穆的神情,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不是吧?
这他妈又关你什么鸟事!
你都天人合一了!
你都在冥海成就天王战力了!
这你也能精进?
你他妈是神仙吧!
老子辛辛苦苦搞来的生命本源,本来是给兄弟们冲天人合一用的,你叶开倒好,直接给我整出生死大道来了?
我还没开始抽奖呢,你就已经开始悟道了?
谭行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再吸一口,再吐出。
没叼用。
胸口那股憋屈劲儿半点没消。
他咬了咬牙,心底默念:
“统子哥,给点力啊。”
脑海中,那个久违的系统界面缓缓亮起,三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正中央.......
可抽取。
谭行闭上眼,不再去看叶开那一脸玄妙的表情。
再看下去,他怕自己忍不住上去踹一脚。
修炼室内,生机澎湃,异象纷呈。
二十多个少年天才,正在各自奔向属于他们的巅峰。
有人在冲击瓶颈,有人在推演功法,有人在重塑根基……
而谭行左看右看,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别人闭眼入定,浑身冒光;
叶开更离谱,直接整出生死太极图,连空气都在嗡嗡共振。
就他一个人干站着,像个监工。
谭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心里那个悔啊.......
妈的,这次来得太急,忘洗手了!
不,不是洗手的问题……
是忘了烧香!忘了拜佛!忘了给统子哥上供!
他下意识地扫了一圈修炼室,目光忽然定在了角落里那尊孤零零的森母本体雕像上。
那雕像此刻正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,树枝上干干净净.....臭袜子已经被谷厉轩收走了,倒是显出几分庄严肃穆。
谭行眼睛一亮,二话不说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。
他双手一把抱住雕像的树干,上上下下、来来回回地摩挲,那手法,那力度,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盘一尊包浆的古董。
一边摸,嘴里一边念念有词:
“森母啊,森母.......你可是堂堂上位邪神,自称众生之母,万灵之源!你在天之灵可得睁大你狗眼看清楚了啊!”
他越摸越起劲,声音压得极低,活像个在庙里求签的:
“你可要保佑老子!保佑老子这次抽个叼的!保佑统子哥给老子一个能打的!要那种一出场就毁天灭地的!你听见没有?”
顿了顿,他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诚恳发誓:
“你看,我把你的雕像都扛来了,够给面子了吧?
你的遗蜕我也没糟蹋,就插那儿当镇宅之宝呢!
这次咱们这是双赢!你要保佑我,事成之后,我天天给你浇水!”
说完,他又使劲在树干上搓了两把,那架势,恨不得把雕像盘出包浆。
远处,正在盘膝修炼的苏轮眼角抽了抽,强行把“你他妈在拜邪神求保佑?”
这句话咽回肚子里,闭眼,入定,不看不听不念不想。
自家队长发神经,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早就见怪不怪了!
修炼室内的生机还在疯狂涌动,而二十多个天才的异象,一个比一个离谱,仿佛在比拼谁更能吓死人。
叶开身上的生死漩涡又大了一圈,阴阳二气如两条巨龙绞缠,一半春意盎然,一半死寂如渊,连空气都被撕扯得嗡嗡作响。
蒋门神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,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挂鞭炮.......不,是炸弹。
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两寸,肌肉贲张,青筋如蛇,整个人往“人形凶器”的方向狂奔不止。
慕容玄头顶隐约浮现出一双虚幻的瞳孔。
那瞳孔睁开的一瞬,仿佛有实质的目光扫过全场,气温骤降,寒意森森。
马乙雄身后一轮烈阳大日轰然燃烧,炽烈的光芒压得半间修炼室都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热浪滚滚,空气扭曲,仿佛他一个人就是一颗恒星。
和旁边慕容玄散发的寒意顶撞,消融!
卓胜四周浮现出三柄剑器虚影,围绕他缓缓游弋。
剑鸣如龙吟,锋芒毕露,每一柄都透着不同的杀意.......一柄快,一柄重,一柄诡。
三剑轮转,如臂使指。
袁钧身后一尊暴猿虚影仰天张口,无声怒嚎。
那虚影双目赤红,獠牙外露,浑身散发着上古凶兽般的狂野气息,仿佛随时要从虚空中扑出来撕碎一切。
……
所有人都在进步。
只有他谭行,蹲在角落里,对着一尊邪神雕像疯狂迷信输出。
.......画面中透着诡异的虔诚。
谭行浑然不觉,双手搓得愈发卖力。
脑海中,系统界面默默亮着,纹丝不动。
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
“统子哥,你也别闲着啊!我跟森母打过招呼了,你俩商量着来,给我整个好的!”
直到搓到手心发热,谭行这才作罢。
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森母雕像,往后退了半步,深吸一口气,目光死死盯着视网膜上那三个闪烁的大字.......
可抽取。
谭行牙关紧咬,心里无声大吼:
“统子哥!抽!”
脑海中,系统界面猛地一震。
光芒大作。
那光芒刺得谭行下意识眯了眯眼,心跳骤然加速.......
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,每次抽奖都像在悬崖边上蹦迪,刺激得人头皮发麻,肾上腺素狂飙。
修炼室里的生机还在澎湃,叶开的生死漩涡又大了三圈,二十多个天才的异象此起彼伏……
而谭行,蹲在角落,闭着眼睛等开奖。
画面怎么看怎么离谱。
意识海中,光芒渐渐收敛。
谭行屏住呼吸,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一道虚影正在意识海中缓缓凝聚。
那是一个魁梧到极致的男人.......不,与其说是男人,不如说是一尊从厮杀战场走出来的战神。
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狰狞的伤疤,每一道都像是用命换来的勋章。
腰间围着一条兽皮战裙,脚踩战靴,右手反握着一把骇人的巨大战刃.....
那刃身宽阔而厚重,刃口呈锯齿状的弧线,通体暗沉,却从内向外透出猩红的光泽,仿佛吞噬过太多敌人的性命,至今仍在渴血。
虚影的面容刚毅而狂野,一头深褐色的乱发如狮鬃般张扬,双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火。
他站在那里,什么都不做,就有一股铺天盖地的狂蛮之气扑面而来。
虚影彻底凝实,那双燃烧着战火的眼睛缓缓睁开,犹如两团永不熄灭的怒火,燃烧着对一切敌人的纯粹恨意与杀戮欲望。
没有言语。没有动作。
只有一股纯粹的、野蛮的、不讲任何道理的恐怖战意,扑面而来。
谭行的瞳孔猛地一缩,头皮发麻:
“卧槽!是他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