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轮狂热地说道。
负压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杨间站在原地,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。
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落在他脸上,落在他那双沉稳却狂热的眼睛里。
良久。
杨间开口,声音沙哑:
“好。”
他转身,走向操作台:
“不过有一条——一旦失控!我会立即叫停!我会尽最大努力保你的命!”
苏轮的嘴角,微微扬起,欣喜开口:
“谢谢杨老!”
三小时后·核心负压室
金属床上,苏轮赤裸上身,浑身画满暗红符文。
球形分析台上,那截暗金骨殖静静悬浮,符文疯狂闪烁。
杨间站在操作台前,最后一次确认:
“苏轮,想清楚了?”
“植入开始后,穷畸的残魂——或者说疫潮的残存意志——会疯狂反扑。”
“你的龙虎武骨能不能压住,谁也不知道。”
苏轮躺在金属床上,看着头顶的合金天花板。
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瘫样。
但他的声音,清晰地传回来:
“想清楚了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
杨间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按下启动键。
刹那间,瘟疫源骨散发的幽绿雾气汹涌而出,涌入苏轮体内。
他的身体猛地弓起,青筋暴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——
但没出声。
只是死死咬着牙,硬扛。
龙吟。
虎啸。
龙虎虚影轰然涌出,疯狂吞噬那些幽绿雾气。
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。
杨间死死盯着屏幕,手心全是汗。
“撑住……”
“撑住……”
负压室里,暗金雾气越来越浓。
苏轮躺在金属床上,浑身颤抖,满头大汗。
但他死死咬着牙,没发出一声惨叫。
......
与此同时·东部长城·特护医疗室
谭行坐在病床上,抓耳挠腮。
那模样,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急得上蹿下跳的猴子。
公孙策已经答应去联系那几位符合条件的人选。
但谭行心里清楚——希望渺茫。
每一个能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武者、异能者,都拥有天纵武骨,或是异能种子。
那是他们用几十年苦修换来的根本。
现在让他们放弃原有的力量途径,植入一根来自异域邪神创造出来的瘟源骨?
凭什么?
人家凭什么信你?
凭什么把命赌在一根破骨头上面?
“怎么办啊!操!”
谭行骂骂咧咧地摸出一根烟,点燃。
烟雾袅袅升起,他盯着那缕青烟,脑子飞速转动。
自己现在的修为——半步外罡。
距离天人合一境,隔着一道天堑。
哪怕他战力不俗,但境界摆在那里。
生命层次的鸿沟,不是靠意志就能填平的。
“去杀异族,攒精粹?”
他自言自语地摇头:
“更不行。”
弃天帝的模板还没完全融合,还需要时间。
当务之急,是战斗。
是玩命地战斗。
用战斗去刷模板熟练度,用生死边缘的刺激去加速融合。
只有这样,才能在最短时间内,把修为堆上去。
念及此处,谭行猛地站起身,朝着门外大吼:
“大刀!”
“尿个夜尿这么久?快点回来!”
“咱们商量下下一步行动——这次去星灵族玩玩,疫灵族去不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门被“砰”的一声撞开。
一道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,差点把门框都撞变形。
林东。
他喘着粗气,一把拉起还在懵逼状态的谭行,声音带着急切:
“别他妈嚎丧了!”
谭行被他拽得一个踉跄:
“林狗你疯了?老子伤还没好——”
“医护部查房监控显示——”
林东打断他,一字一句,语速快得像机关枪:
“大刀!去杨老那里了!”
“我怀疑他是想植入那根瘟疫源骨!”
“快过去!”
谭行愣了一秒。
然后——
“什么!他疯了!”
原本还一脸懵逼的谭行,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,整个人炸了。
他一把挣开林东的手,光着脚就往门口冲。
林东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他光着的脚,又抬头看看他已经冲到走廊的背影——
“你他妈鞋都不穿?!”
“穿个屁!”
谭行的声音从走廊里炸回来:
“大刀他娘的到底要干啥!”
林东咬了咬牙,拔腿就追。
两人一前一后,光着脚的谭行在前,穿着鞋的林东在后,在深夜的长城走廊里狂奔。
...
三分钟后·生物危害防控中心门口.
谭行光着脚站在那扇紧闭的合金门前,气喘如牛。
林东跟上来,扶着墙大口喘气:
“你……你他妈……跑得真快……”
谭行没理他。
他死死盯着那扇门,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
一巴掌拍在门铃上。
“开门!”
门开了。
杨间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目光落在他光着的双脚上,微微挑了挑眉。
“你鞋呢?”
谭行没心情跟他扯这个:
“杨老!苏轮呢?!”
杨间看着他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侧身,让开门口:
“里面。”
“刚进去。”
谭行抬脚就要往里冲。
杨间伸手拦住他:
“现在不能进。”
“植入已经开始,任何干扰都会导致失败。”
谭行瞪着他:
“他凭什么?!他修为不够!杨老!您说过的!”
杨间看着他,目光平静:
“他说他有龙虎武骨。”
“他说苏家祖传的斩龙秘法,能吞一切异种能量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你等不了。”
谭行愣住了。
杨间继续说:
“他说,你来长城,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回去。”
“他来长城,也是。”
“既然都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:
“凭什么不能试试?而且计划可行!我要是不愿意,他能在这儿站死在我实验室门口!”
谭行站在原地,久久说不出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光着的双脚。
走廊的地面冰凉。
但他的心,更凉。
“多久?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杨间看了看时间:
“刚进去三分钟。”
“顺利的话,三天后醒。”
“不顺利的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说完。
谭行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就那么光着脚坐着。
林东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干嘛?”
谭行没抬头:
“等。”
林东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也坐下来,挨着谭行,背靠着墙。
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,像两尊门神。
杨间看着他们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走回负压室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,和偶尔传来的、极远处的风啸。
谭行靠在墙上,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。
忽然开口:
“林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大刀那狗东西,平时闷声不响的,一个武道世家的继承人,不想着安全在长城搞点军功,回去好继承家业!怎么净干这种破事儿?”
林东想了想:
“可能……跟你学的?”
谭行扭头瞪他:
“放屁!老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儿?”
林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有时候沉默是更好的回答。
谭行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。
他悻悻地转回头,继续盯着那扇门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林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他能撑过去吗?”
林东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说:
“能。”
谭行扭头看他:
“这么肯定?”
林东看着那扇门,目光平静:
“你们这帮扑街仔...不!是我们这帮扑街仔,不会死在这里,不会死在长城里!要死也会死在战场上!”
他顿了顿:
“我们还没弑神呢。”
“他苏大刀....可舍不得死。”
谭行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他往墙上一靠,闭上眼睛,呢喃出声:
“大刀啊!大刀!你可真有种!老子服你了!”
林东也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,光着脚的谭行,皱着眉的林东,在深夜的走廊里,守着那扇门。
守着里面那个正在和死神较量的兄弟。
远处,毒云仍在翻涌。
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很安静。
很平和。
但谁都知道——
这一夜,注定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