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然收缩!
那几道仅仅存在便扰动规则的神秘阴影,散发的“存在感”波纹剧烈地、前所未有地紊乱,甚至彼此碰撞出了无形的火花!
赏?!
血神冕下……竟亲口言“赏”?!
自角斗场于无尽血战中铸就,自序列高塔在尸山骨海中垒砌,自祂们以各种不朽形态端坐于此,见证过恒河沙数般的搏杀与陨落……
何曾有过?
何曾见过?!
即便是那些踏着诸神尸骨登上第二序列宝座的存在,即便是在角斗场历史中留下不朽传说的连胜者,即便献祭过足以让世界凋零的珍贵祭品……
也从未!从未得到过如此清晰、如此直接、如此不容置疑的——主宰嘉许!
“赏”这一字,此刻重逾万千世界!
它所代表的,早已超越了一场胜利的奖赏,那是一种直指本源的目光垂落,一种难以估量的未来可能,甚至可能是……踏入更高序列的“门票”!
为什么是他?!
一个第四序列的“新人”!
一个来自孱弱维度、朝生暮死的人类!
凭什么——是他?!
无法理解!无法接受!
理智的弦,在极致的震撼与对比中,怦然断裂!
瞬间——
嫉妒! 如同最阴毒的诅咒之蛇,钻入心窍!
羡慕! 化作熊熊燃烧的毒火,灼烧灵魂!
杀意! 前所未有的、纯粹而狂暴的杀意,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,在胸中轰然爆发,疯狂激荡!
“韦正!!!韦正!!!”
第四序列看台某处,一道气息暴烈、身缠雷电的战魂虚影发出无声的、却让周围空间都扭曲的尖啸!
“我要杀了你!夺了你的一切!夺取血神冕下的关注——!!!”
“寂灭者!必须死!”
另一道笼罩在阴影中的第四序列虚影,意念冰冷如万载寒冰,却蕴含着最炽烈的杀心。
“杀!”
“杀!”
“围杀他!”
“截杀他!吞噬他!”
“找到他!锁定他!韦正!”
“血神冕下的关注……只能属于我!!!”
“血神冕下的目光……必须转移!”
疯狂的杀念,如同瘟疫般在第四、第三甚至第二序列的部分“观众”之间弥漫、串联!
一道道充满恶意的“目光”投向了谭行消失的位置,更投向了那因为“赏”字而光华似乎更加内敛凝实的“寂灭者”战魂虚影及其万刃王座!
一场因血神一言而引发的、跨越序列的猎杀风暴,正在这古老的角斗场内悄然酝酿。
而刚刚拖着濒死之躯,带着用命换来的疫骨,即将回归腑庙战场的谭行,对此还一无所知。
等待他的,不仅是腐壤林海中苏轮苦苦支撑的危局,不仅是东部战区外围的接应,更有来自这血神角斗场内,无数嫉妒疯狂的“同类”与“上位者”,即将投射而来的、无穷无尽的针对‘寂灭者-韦正’……恶意与杀机!
角斗场顶端,血神虚影重归沉寂,仿佛刚才那一字之赏,只是随意之举。
但那无声弥漫的肃杀与贪婪,却已如跗骨之蛆,缠绕上了“寂灭者-韦正”之名。
.....
长城,南部战区,火狱前线。
赤红的岩浆在地脉裂痕中翻滚咆哮,将天空染成永恒的血色。
焦土之上,刺鼻的硫磺与浓重的血腥味混杂,构成了这片战场唯一的气息。
韦正手中的“游龙舞”,刚刚完成一次干净利落的劈砍。
刀锋之下,一颗覆盖着赤红鳞片、生有扭曲犄角的狰狞头颅轰然滚落。
滚烫的魔血如同小型喷泉般从断颈处迸射,尚未溅落尘埃,便在灼热的空气中蒸腾起嗤嗤作响的血雾。
这尊赤焰魔族长老,一位实力达到天人合一中期的强者,此刻成为韦正脚下又一枚沉甸甸的战功。
然而,就在刀锋悬停、魔血滑落的刹那——
嗡!
一股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于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剧烈悸动,如同被无形巨锤悍然敲击,穿透了火狱战场的一切喧嚣与杀戮之气,将一片遥远、古老、充满无尽厮杀与狂怒的景象,硬生生地、蛮横地塞进了韦正的意识深处!
暗红如凝固血液的苍穹……
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接天战柱……
层层叠叠、直至天际、充斥着无数模糊或清晰恐怖身影的看台……
一尊庞大、扭曲、散发着令他本能厌恶的疫病与腐朽气息的畸形怪物在疯狂咆哮……
而最醒目的,是那道对着漫天“观众”做出割喉手势,口中喷吐着嚣张到极致的狂言,眼中燃烧着比火狱熔岩更炽烈疯狂战意的身影——
谭行!
“原来是这样!”
韦正眼中的平静骤然被锐利如刀的寒光劈碎,瞳孔深处仿佛有雷霆掠过。
他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,随即猛地向上掀起,扯出一个混合着恍然、荒谬、怒意,却又带着一丝近乎兴奋的古怪弧度。
“谭行……原来是你这个搅屎棍!他妈的!”
一周前的记忆碎片伴随着这股悸动翻涌而上....
那时他在北部战区边境,同样斩杀了一尊实力强横的赤焰魔族战将。
那魔族临死前,不是诅咒,而是用一种癫狂而荣耀的语调嘶吼着什么“血神注视……荣耀试炼……”
随后,他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,拖入了一片与此刻脑海中景象一般无二的血色世界。
没有天地,唯有永恒的血色与厮杀。
胜者攫取力量与注视,败者则化为最原始的养料,连灵魂都无法逃脱。
而他在那里,斩杀了那尊已被“标记”的魔族后,非但没有受到任何诅咒反噬,反而被一股狂暴、古老、充满最原始战斗渴望的力量强行灌注!
更令他惊异的是,一道与他容貌依稀相似、却笼罩在浓郁血煞之中的战魂虚影,竟在那片空间的底层看台——第五序列中,缓缓凝聚成形!
自那时起,那片血色角斗场中的全部景象、激烈搏杀、乃至看台上某些存在的咆哮怒吼,便会时不时地、模糊地通过这道战魂虚影,映照在他的神魂感知边缘。
而刚才那无比清晰、无比强烈的一幕,正是谭行那混蛋,在角斗场中与那尊瘟疫怪物死斗,并最终以凡人逆弑邪神眷属,引来血神亲口言“赏”的全过程!
“我就说……”
韦正手腕一震,“游龙舞”发出清越嗡鸣,将刃口残留的魔血彻底震散,化为血雾。
他抬眼,望向南部战区那仿佛永远在燃烧、永远在厮杀的地平线,一股比脚下熔岩更滚烫、比魔族血气更暴烈的战意,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,自他周身轰然升腾!
“为什么.....只要听见我的名字,那些杂碎就好像疯了一样……原来根子在这儿!”
“都想找我?”
“那就——”
他缓缓转动脖颈,骨节发出噼啪爆响,脸上那古怪的笑容彻底化为毫不掩饰的、充满侵略性的狰狞!
“杀个痛快!”
“第五序列?”
韦正低声重复着脑海中反馈的信息,他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发现新猎物般的兴味与锐利。
“原来……开启那地方的‘钥匙’,是这样用的。”
他没有丝毫犹豫,更无半点敬畏。
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用一种近乎挑衅与试验的语气,对着眼前燃烧的空气,清晰而缓慢地念诵:
“伟大的血神……”
“您第五序列的战士…以性命和灵魂为注…”
“于此,申请……荣耀挑战!”
“血神角斗场——”
“开!”
最后一声断喝落下的瞬间!
韦正周身空间剧烈扭曲!
他脚下焦灼的土地、空中飘散的血雾、乃至远处战火的光影,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,骤然变得模糊、拉长、破碎!
下一刻,他的身影,彻底消失在火狱前线弥漫的硝烟与热浪之中。
血神角斗场,第五序列看台边缘。
光影扭曲重组,韦正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手“掷”出,稳稳落在角斗场擂台中央。
与谭行进入时的重伤不同,韦正的状态几乎保持在巅峰。
他的出现,立刻吸引了序列看台上不少模糊战魂的“目光”。
韦正对这一切恍若未见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同最冷的刀锋,扫过第五序列看台上那些晃动扭曲的虚影,扫过更上方序列投来的部分审视目光。
然后,他单手将“游龙舞”提起,刀尖斜指地面,另一只手抬起,对着整个角斗场——尤其是那些对他流露出恶意的方向——勾了勾手指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狂傲,在这片充满厮杀回音的空间中清晰传开:
“第五序列,‘屠杀者’——”
“谭行。”
(他报出了这个名字,嘴角带着一丝玩味)
“以我手中之刀,与灵魂姓性命起誓——”
“向尔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凶光暴涨,声调陡然拔高,如同战吼:
“发起荣耀挑战!”
“第五序列.....不怕死的……”
“尽管来战!”
狂言掷地,战意冲霄!
韦正以“谭行”之名,于这万古杀戮殿堂,悍然再燃烽火!
他不是躬身祈求试炼的斗士,而是如同一头闯入羊圈的恐狼,用最原始的咆哮宣告自己的到来与征服!
这匹来自长城最前线、沐浴着异族鲜血成长起来的荒野恐狼,甫一踏足这规则森严的角斗场,便撕下了所有虚伪的敬畏与试探,发出了第一声清晰、暴烈、充满侵略性的嗜血狼嚎!
而与此同时,远在东部战区,那座污秽腑庙的最深处——
“嘿嘿……好东西!真是好东西啊!”
谭行瘫坐在一堆尚且温热的怪物残骸上,手里捧着那枚刚刚剥离出来的、流转着暗金色不祥光泽的“瘟疫源骨”,笑得见牙不见眼,嘴角几乎咧到耳根,那吃了十斤喜鹊屎,得意、畅快、又带着点贼兮兮的兴奋。
他正为自己成功夺得关键疫骨而志得意满,盘算着回去怎么跟林东炫耀,怎么用这玩意儿坑死虫都那俩伪神。
对自己那曾经为了纯粹觉得好玩、顺口胡诌而用过的“韦正”之名,早已在血神角斗场底层搅动起怎样的暗流,一无所知。
他更不知道,那个被他随手拿来当化名的“韦正”本尊,如今正扛着他的本名“谭行”,在那座他刚刚扬名立万的角斗场里,准备掀起一场比他所为更简单、更直接、更血腥的屠杀风暴!
准备杀他个人头滚滚,血浪滔天!
如今,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。
命运,在此刻完成了一次充满恶趣味与血腥气的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