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如雨般落下!
烟尘弥漫,碎石如瀑!
一道身影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而出,划过数十米距离,砰的一声重重砸在苏轮脚边,翻滚好几圈才停下。
是谭行!
他胸前的净化屏障已彻底碎裂,作战服被腐蚀出大片破洞,裸露的胸膛、手臂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灼伤和撕裂伤,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!嘴角鲜血不断溢出!
但他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吓人,甚至因为重伤和疯狂,而显得更加炽烈!
“就是现在!!”
谭行咳着血,一把抓住苏轮的战术背带,用尽最后力气将他狠狠扔向那已经被爆炸余波冲开的出口方向:
“跑!!!”
苏轮红着眼,转身冲向出口!
身后,谭行拖着残破的身躯,死死挡在剩余两只长老级地行虫面前!
“想追?先过老子这关!”
他咧嘴,露出染血的牙齿,笑容狰狞如恶鬼。
三十秒后。
苏轮如同炮弹般冲出长廊出口,巨大的惯性让他在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下。
他顾不上浑身剧痛,立刻翻身爬起,回头望去——
长廊出口处,烟尘正在缓缓沉降。
一道身影,拄着一柄即将彻底消散的血色刀影,一步,一步,踉跄着从烟尘中走了出来。
是谭行。
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。净化屏障完全消失,作战服破烂不堪,裸露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,焦黑、溃烂、撕裂、骨茬外露……任何一处伤势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致命。
但他还站着,他活着走出来了。
苏轮眼眶一热,冲上去扶住他:
“谭队!”
“喊……喊什么丧……”
谭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抹了把脸:
“老子又没死。”
他看向身后——
长廊内,地行虫的尸体堆积如山。
那三只长老级,两只彻底死透,剩下一只重伤逃窜。
“第一关过了。”
谭行喘着粗气,从战术包里掏出应急医疗喷雾,胡乱喷在伤口上:
“接下来……还有两关。”
苏轮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,声音发涩: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谭行咧嘴,他顿了顿,看向远方:
“快到了!”
苏轮顺着他目光看去——
荒原的尽头,大地颜色从暗红逐渐过渡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肉般的深褐色。
一片无边无际的“森林”矗立在那里。
但那绝非寻常森林。
树木的“枝干”是仍在微微搏动的、缠绕着血管的巨大肠管;
“树叶”是无数腐烂的内脏碎片,滴落着黄绿脓液;
“地面”覆盖着厚厚一层蠕动的菌毯和肉质苔藓。
整片森林,都在以一种缓慢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,缓缓蠕动着。
疫灵族的领地——“腐壤林海”。
而他们的目标,“穷畸”,就在这片活体森林的最深处,那座由疫灵族供奉的“腑庙”之中。
谭行颤抖着手,从腰间另一个完好的小包里,摸出那支泛着冰冷银光的清醒针剂。
针管内的淡蓝色液体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。
他捏着针剂,转头看向苏轮,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,忽然扯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容:
“大刀,怕吗?”
苏轮怔了怔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斩龙之刃。
又抬头,看向谭行那双即便重伤濒死依然燃烧着桀骜与疯狂的眼睛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,猛然从心底窜起。
他咧开嘴,露出同样带血的笑容,声音斩钉截铁:
“怕个卵!”
“谭队你带我见这么大世面,我他妈开心还来不及!从北部砍到东部,先是两个中位邪神投影,现在又要去弄王血眷属的疫骨……”
他握紧刀柄,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:
“这趟要是能活着回去,够我吹一辈子!爽死了!”
“哈哈哈……咳!咳咳!”
谭行大笑,牵动伤口剧烈咳嗽,却笑得更加畅快:
“好!大刀!够劲儿!快点适应!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日常!”
他将清醒针剂小心收好,没有立刻使用——这是搏命的底牌,要用在刀刃上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苏轮的搀扶,自己挺直了身体。
“走。”
他迈开脚步,走向那片蠕动的腐壤林海,背影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气。
“猎神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踏入了那片生命禁区。
而他们丝毫不知——
在林海最深处,那座由无数仍在跳动、腐烂、分泌粘液的巨大脏器堆砌而成的“腑庙”中央。
一具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不断畸变、增生、溃烂又重生的躯体,缓缓“动”了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仿佛一团拥有意识的、活着的“瘟疫”本身。
躯体表面,三百六十五颗惨白色的复眼,如同腐败的珍珠,同时睁开。
每一颗复眼中,都倒映出腐壤林海外围,那两个正在小心翼翼深入的人类身影。
然后,这具被称为“穷畸”的疫潮直系眷族、瘟疫之源,发出了它苏醒后的第一道意念。
那并非声音,而是一阵直接在所有生灵意识深处响起的、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扭曲渴望的——
低语涟漪。
【……新鲜……的……血肉……】
【……携带……熟悉……的……气息……】
【……过来……成为……瘟疫……的一部分……】
腐壤林海,仿佛在这一刻,活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