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如此。
许克生陷入沉默。
想到史书记载,当痘疮流行的时候,「死者十之二三」、
「军民死者十之三四」,相比之下,眼前的伤亡已经不算多。
但是一个是史书上寥寥几笔,一个是活生生的人没了,读到史书上的记载,许克生只是一声喟叹。
可是涉及到了上元县,死亡人数让许克生的心里沉甸甸的,堵得难受。
只能希望疫情不要蔓延下去,尽早结束。
现在也有一些有利的因素,天下承平的时间很短,人口稀疏;
江南的商业没有後世繁荣,商业流动还不够频繁;
现在是王朝的初期,朝廷对民间管控很强势;
许克生判断痘疮不会蔓延到「死者十之二三」的情况。
「县丞,说说咱们县具体的防治办法。」
庞县丞做了详细介绍:「县尊,朝廷都有规定,本县按照这些规定来就可以了。」
「目前,县衙的官吏都各自负责一些区域。县尊没来之前,都是卑职带人巡查。」
「现在您回来了,————」
许克生听到已经划分了区域,明确到人,心中十分满意,这样不仅责任到人,做事高效,而且有新的要求可以迅速贯彻下去。
~
许克生想起了自己的题本,有些建议上元县并没有施行。
现在正好可以推行起来,於是他吩咐道:「庞县丞,有几件事,咱们今天就落实下去。」
「第一件事,各坊、厢、村发现感染痘疮的,必须立刻上报。县衙组织书吏登记造册。」
「第二件事,各人负责的区域,要组织人手,早中晚各打扫一次,将垃圾全部清走。」
「第三件事,大量购置艾草,各坊都发下去,用起来。」
「第四件事,鼓励百姓不喝生水,将水烧开了喝,食物要洁净。现在京城蜂窝煤价廉物美,百姓完全可以负担烧水的费用。」
「第五件事,————」
」
」
许克生边说边写,说完了也记了下来,交给了庞县丞:「今天就落实。」
庞县丞起身接过,又浏览了一遍,「县尊所虑极为周详,弥补了现有防治的漏洞,卑职认为务实可行,今天一定全部推行下去。」
许克生又询问了春耕的安排,」虽然要防疫,但是农耕才是根本,也不能放下。」
庞县丞回道:「县尊放心,春耕是户房的司吏抓的,为此卑职甚至没有让他参与防疫。」
许克生很满意,「你做的很好!」
两人又对一些公务交换了看法,庞县丞拱手告退。
~
许克生又叫住了他:「县丞,将防疫值班的花名册拿来,本官要看一看。」
庞县丞很快将花名册送来了,「县尊,这是昨天的花名册,今天的还在造册,还要一刻钟能完工。」
许克生翻开了花名册。
除了留守衙门的人员,其余的都有了防疫的任务。
只有一个典吏、两个衙役请假,原因都是有亲人感染痘疮。
典吏是妻子感染痘疮,一个衙役是母亲生病,另一个衙役————
竟然是蒋三浪,请假理由是弟弟涉嫌感染痘疮。
「蒋三浪的父母都不在了?」许克生讥讽道。
「据说都健在。」庞县丞有些尴尬。
这个请假的理由有些牵强,但是谁让蒋三浪是县尊的亲戚呢。
许克生拿起朱砂笔,就想把蒋三浪直接开革。
犹豫了一下又将笔放下了。
现在是防疫时期,人手奇缺,不能让这小子就这麽滚蛋了。
「派人通知他,今天必须赶回来!」
庞县尊老脸涨红,急忙道:「县尊,县衙值守的恰好缺人,卑职————」
许克生摆摆手,「让他继续看大门,同时,现在正缺乏识文断字的人,让他参与整理、誊写当天汇总上来的数据吧。」
交给衙门的谁带,谁都会忌惮他是县令的亲戚,对他有所纵容。
唯独放在自己眼皮底下,才能让他踏踏实实干点活。
现在人手紧张,尤其是识字的衙役极少,暂时还要留着蒋三浪用几天。
~
衙门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大部分胥吏都下去值班了,辖区内有无感染需要隔离的,有无死亡病人需要当天运出城火化的,都需要一一排查。
许克生则开始回忆明末清初的人痘接种术。
在他的记忆中,一共有三种接种法:
痘衣法、痘浆法、痘痂法。
全都是让健康的人主动感染痘疮。
第一种痘衣法,让健康儿童穿患者的衣服,或者将患者的痘浆沾染在儿童的衣服上。
这种方法不容易精准控制剂量,给儿童带来很大危险,也是三种方法中死亡率最高的。
第二种痘浆法,医生取患者痘浆,用棉签抹入健康儿童的鼻子中。
相比痘衣法,这种方法有了很大进步,用量可以适当控制,但是依然毒性很强。
第三种痘痂法,是利用痊癒者脱落的痘痂,碾碎後弄入患者的鼻孔里。
这个方法又分为两种。
一个是旱苗法,是将痘痂阴乾研碎後吹入健康儿童的鼻腔里,诱发感染。
第二个是水苗法,和旱苗法的区别,就是将痘痂粉末调湿後使用。
以上这些方法,其中水苗法成功率最高,死亡率最低,也最容易使用,得到了种痘医生的广泛认可。
这是用人命堆积出来的经验。
许克生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水苗法。
至於选择的痘苗,一开始是直接从患者身上获取的痘痂,但是後来技术成熟,则有了挑选和培育,使用传种多次以上所得的痘痂作为痘苗。
并对患者、接种者的情况也有了更细致的要求。
许克生一边回忆一边写,中间有想到的内容,就立刻回去补充。
~
日上三竿,蒋三浪匆忙从乡下赶来,累的满头大汗。
气喘吁吁地闯进公房:「小人拜见县尊老爷!」
许克生擡起头,上下打量他。
县衙的人都忙的脚不沾地,每个人都憔悴的很。
唯独这小子,红光满面,过了一个年竟然还胖了。
蒋三浪跪在地上扭捏不安,闷出了一身大汗。
许克生这才缓缓问道:「家里都还好吧?」
「禀县尊,家里一切都好,舍弟已经退热了。」
「家里谁生病了,要你回去照顾?」
「是舍弟高热,家人以为是痘疮,一时间有些恐慌,让小人回去照看。」
许克生明白了,微微颔首:「先去看守大门。县丞会有活计安排给你,要用心去做。」
「小人遵命!」
蒋三浪又试图解释,「县尊,小人这次回家,主要是父母被弟弟的病吓着了,——
许克生厌恶地摆摆手:「出去!」
蒋三浪心虚,只好爬起来,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。
~
到了吃午饭的时候,许克生已经完成了人痘接种术的第一稿。
吃过午饭,许克生返回公房,继续修改。
每次修改,都会发现一些细节上的疏漏。
几易其稿,最终基本上定型了。
许克生揉着酸涩的手腕,看着厚厚一摞纸,心中干分有成就感。
这些内容一旦放出去,可以让大明的防痘跃进两三百年。
但是许克生掌握的只是理论,他从没有实际操作过,所以存在一些模糊的地方,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。
对这些问题,他只能暂时搁置,等以後一边试行,一边寻找答案。
他准备上一份题本,将这份人痘接种术交给朝廷,让太医院派出精干的人手去试行。
现在病患很多,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。
许克生正在修改,外面突然传来淩乱的鼓声。
有人在敲县衙的登闻鼓?!
最近因为疫情,县衙早已经停止放告,怎麽会有人敲鼓?
守门的衙役干什麽去了?
许克生放下笔,匆忙起身朝外走,准备出去看看是怎麽回事?
他刚走到仪门,就看到辕门外聚拢不少人,吵吵嚷嚷,有些乱。
他甚至看到了本该看守大门的蒋三浪,竟然躲的远远的。
如果不是用人之际,他现在就想开革了这个废物。
~
许克生看到了庞县丞,胖胖的身躯挡在一群百姓前面,正在大声呵斥:「现在,马上跟着衙役出城!不许在此逗留!」
庞县丞的身边只有一个刑房的典吏,还有三名衙役。
百姓却有二十多名,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抱着或驮着一个孩子。
蒋三浪看到许克生来了,急忙抱着水火棍跑了过来,挡在辕门前,冲着围拢过来的百姓大声呵斥,「走远一点!这是县衙,不是你玩的地方!」
「快走开!」
「小心吃棍子!」
「滚!」
「6
」
许克生站在台阶上大声喝问。:「刚才谁在敲鼓?」
「是小人!」一旁有个中年汉子上前答话。
许克生看了他一眼,觉得他有些眼熟,似乎在哪里见到过。
庞县丞庞看到许克生出来了,急忙凑了过来,低声解释道:「县尊,这些人都是家人得了痘疮,需要出城隔离的。」
中年
190 狗屁神医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