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胜门的城墙上。
京城起风了,寒风卷起尘土、沙石,在大街小巷中传扬而过。
许克生又和清扬聊了几句作坊的管理,便拎着食盒告辞:「时候不早了,我该进宫了。你也快回家吧,外面风大。」
清扬却盯上了食盒,警惕地问道:「这麽大食盒,装的什麽?桂花姐姐给你炖了一夜一天的瓦罐?」
许克生点点头:「是啊。」
清扬叉着腰,嘟着嘴娇声道:「拿去哪里?桂花姐姐炖了一夜呢,也不和我们一起吃?」
周三娘急忙从家里出来,拉着她的胳膊低声道:「小馋丫头!厨房还有一罐,就等你回家吃呢!」
「一样吗?」清扬有些犹豫,牵着狗绳没有动。
周三娘耐心解释道:「一模一样。一起放的料,一起炖的,放的个数都一样的。」
清扬这才眉开眼笑,「桂花姐姐真好!」
她又冲许克生摆摆手,」你去吧,找你的小娘子吃去吧。」
许克生哭笑不得,」哪有小娘子,是和戴院判,一个糟老头子。」
周三娘忍不住大笑。
清扬早已经牵着狗进家了,大声嚷嚷道:「桂花姐,开饭吧?饿死了!」
~
许克生冲周三娘摆摆手,拎着食盒走了。
食盒里装的是佛跳墙,董桂花用炭火煨了一天。
两个瓦罐都是二十年陈的女儿红的酒坛子。
材料是周三娘精挑细选的。
金钱肚不短於半尺;
干刺参不小於半两;
瑶柱超过三指;
还有鲍鱼、花胶等名贵食材,一层层码在罐子里,用鸡汤慢炖。
这是他和戴思恭今晚的宵夜。
上次给太子治咳嗽,老朱当众折了戴思恭的面子,没用戴思恭的方子,而是让许克生重新开了一个。。
虽然戴思恭当时很尴尬,但是事後就放下了,并没有在意。
但是许克生却不能当做没发生,心中十分不安。
——
戴思恭是敦厚的老前辈,,医术精湛,为人敦厚谦和,自从许克生入宫以来,戴思恭对他只有提携和帮助,从未有过半分刁难和算计,那是一位真正的正人君子,厚道人。
许克生便想着做一顿拿手的美食,趁着今晚两人一起值班的机会,陪老人家好好吃一顿,聊聊天,也算是略表心意。
漫漫长夜,两人要一直值守到天明,没有什麽比一罐热气腾腾、鲜香可口的佛跳墙更能慰藉人心了等宫里众人都睡下了,公房里安安静静的,两人围坐在一起,就着太子赏赐的一坛黄酒,细细品尝这慢炖出来的珍馐,这顿夜宵定能让人回味许久。
许克生为此还特地询问了宫里的规矩,带吃的进去可以,但是只能自己吃。
公房还有太子赏赐的一坛黄酒,佛跳墙佐酒,今晚的夜宵肯定能回味很久。
想到这里,许克生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。
食盒很沉,一路上不断换手,终于坚持到了东华门,之後就有侍卫接手,一路跟着送去咸阳宫。
~
皇宫路旁的灯笼次第亮起,斗拱飞檐在夜色中变得模糊不清。
许克生到了咸阳宫,先带着食盒去了公房。
戴思恭已经在公房看书。
看到他拎着大食盒,戴思恭笑道:「还带着晚饭?看分量不少啊!」
许克生笑道:「炖的夜宵,晚上咱们一起吃。」
戴思恭来了精神,」好啊!启明出手,那必然是不俗的美味。」
许克生将食盒放在一个角落的茶几上,再用毯子裹了几层。
看过太子近期的医案,许克生合上後问道:「院判,殿下的药已经停了?」
戴思恭回道:「昨天止咳之後,老夫就给停了。」
许克生看一眼窗外,月亮已经升上天空,清冷的月光洒脱庭院。
「院判,咱们进去吧?」
「好!」戴院判放下书,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袍子。
两人进了寝殿,太子正靠在软榻上翻书,见两人进来,朱标笑着放下书,「来的正好,本宫有些困了。」
许克生上前给太子切了脉。
太子咳嗽停了,脉象在变好。
许克生两人起身告辞。
朱标却问道:「许生,上元县近期上报的赈济钱粮少了很多。之前登记的贫苦户,都寻到营生了?」
许克生对此早有准备,躬身回道:「殿下,主要是新开的蜂窝煤作坊吸收了大部分,他们有了工钱,至少有饭吃了,有钱取暖了。」
朱标有些惊讶,「吃饭够了,取暖的钱也有了?工薪很高吗?」
许克生回道:「殿下,现在百姓取暖用蜂窝煤的居多,蜂窝煤的价格是木炭价格的一成,或者是柴禾价格的三成,火力却远强过木炭、柴禾。」
「取暖、做饭,一家三口一天不过三块到四块炭。」
朱标感叹道:「只有木炭的一成?许生,你的蜂窝煤可是实实在在造福了百姓,善莫大焉!」
许克生躬身道:「臣不过仰承天恩,恪尽本职,不敢贪天之功。」
朱标被他逗笑了,朗声笑道:「好!好!这功劳朝廷认了!日後定有嘉奖。」
戴思恭在一旁笑道:「现在臣家里早不用柴禾了,都用蜂窝煤,省钱火力还强。」
朱标微微颔首,说道:「这里也用了,宫女烧茶水喜欢用蜂窝煤,因为省了点火,打开风门就能用。」
说到这,朱标突然想到一件事,「许生,那百姓岂不是要先买一个炉子?炉子贵吗?被买柴禾的钱省了,炉子却买不起了。」
许克生早已经打听清楚了,」殿下,炉子种类很多,价格不一的。」
「但是蜂窝煤作坊为了招揽客人,他们和客人约定,如果能坚持一段时间都在他们家买蜂窝煤,就会在客人第一次购买的时候送一个炉子。」
「其实作坊对百姓没有什麽约束,只是送了个炉子,百姓随便在哪买煤。」
这不是许克生的主意,是典大宝他们自己想的法子。
上元县目前只有典大宝一家作坊,百姓没有其他选择。
已经有三家蜂窝煤小作坊申请开业,但是许克生拖延了进度,开业估计要等春节後了。
那个时候,典大宝基本上稳定了大客户市场。
朱标连连点头,夸赞道:「这个好,商家少赚一点,减轻了穷苦百姓的负担,省下钱还能多买点粮食。」
~
朱标有些困了,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许克生和戴思恭退出了寝殿。
两人回了公房,宫女送来了茶水糕点。
因为有美食在等候,两人都只捧着茶杯,没人去拿糕点。
戴思恭喝了口茶,忽然想起件事,放下茶杯叹道:「咸安伯的管事被你打了板子,现在还躺在床上,京城都传遍了。
「启明,你打的太狠了,老夫担心咸安伯有想法,日後给你使绊子。」
许克生放下茶杯,坦然地回道:「院判您有所不知。那郑屠夫能在厢里横行霸道,背後就是陈管事在撑腰。」
「这次郑屠夫竟然去蜂窝煤作坊讹诈,这可是我安置百姓的地方,岂能容他撒野?」
「本来我只想惩罚郑屠夫,没想到这次陈管事还不老实,上蹿下跳的。」
戴思恭这才明白,陈管事这是触碰了许克生的底线,「那这厮该打!」
「不过,」戴思恭坐直了身子,低声道,「勋贵既护犊子,又心眼小,你小心一点儿。」
许克生微微颔首,「暂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毕竟陈管事理亏在先,真闹到陛下跟前,他们也讨不到好。」
「话是这麽说,」戴思恭苦笑道,「可这帮勋贵把脸面看得比什麽都重。」
许克生对此深有同感。
勋贵暗中损失了利益,可能会咽下这口气。
但是如果当众丢了面子,那必然舍了老命搏回来。
但是郑屠夫、陈管事挡了自己的道,许克生才不管什麽勋贵。
他相信自此一案,上元县的地痞、恶霸都会老老实实夹起尾巴窝着,等候下一任县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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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梆子响了。
「平————安————无————事!」
更夫拉长了声音,慢慢喊叫。
咸阳宫的灯熄了不少,只留下少数几个气死风灯。
许克生搓搓手,笑道:「院判,吃夜宵?凉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戴思恭早就等得心痒,立刻放下笔,笑道:「好啊!快打开让老夫瞧瞧,到底是什麽美味。」
许克生解开最外层的毯子,拿出食盒。
食盒密封很好,打开後里面又是一层棉被包裹。
戴思恭上前帮忙,刚摸到棉被,不由地惊叹道:「这棉被竟然烫手。」
他拿起食盒的盖子仔细打量,不由地摇头叹息,「太奢侈了,竟然包裹了一层猪皮。」
许克生打开棉被,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溢了出来,满屋子都是醇厚的肉香与海鲜的鲜气。
许克生小心地将瓦罐端了出来,得意地炫耀道:「是裹了三层猪皮。里面两层,外表一层。」
「箱子是两层的,中间的夹层塞满了棉花。」
戴思恭轻弹一下箱盖,声音沉闷,果然有一层皮,」你这一口食盒都够去酒店吃一桌了。」
许克生笑道:「这才能保温啊。每天她们朝衙门送饭,就是用这种食盒送的,我吃的时候还烫嘴呢。」
戴思恭是神医,在外诊金很高,家境也颇为富裕,见这食盒如此精巧实用,也动了心思,摸着盒壁道:「老夫回去也打一个。现在天寒,带些热食出门,有这麽个盒子确实方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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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掀开了盖子,一股白气升腾而起。
戴思恭深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唱叹:「真香!」
戴思恭的目光看着墙角太子赏赐的黄酒,眼神里满是遗憾,咂咂嘴道:「可惜,今晚咱们值夜,不然喝一口黄酒,就更美了。」
许克生原本想和他小酌两杯,可见戴思恭顾忌着宫规不敢喝,也只好作罢。
按照规定,宫里值夜严禁饮酒。
两人一人端着一个碗,夹了菜放在碗里。
戴思恭轻轻扇
172 老朱的犟种大儿子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