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屑,转眼间,说话的人进了屋子。
引路的是一个牙人,身後跟着一个穿着青衣的老仆,面色红润,神情傲慢。
许克生认出了他,是江夏侯的大管家。
经过牙人介绍,陈老丈急忙迎了上去:「小老儿见过周管家。」
老管家看了他一眼:「铺子多少钱?」
陈老丈陪着笑回道:「周管家,铺子加地皮四十贯,附带院子九十贯。」
老管家懒懒地回道:「三十贯吧,门口这麽脏,清理都需要花钱的。」
陈老丈的老脸苦成了黄瓜,「管家,这————这————」
这价砍的,直接是骨折价。
老管家终於看到了许克生,急忙绕开陈老丈,上前叉手施礼:「老奴拜见许相公。」
许克生也客气地拱手还礼:「老管家,侯府也对这里感兴趣?」
老管家愣了一下,「也」?
哦!
许相公看中了这个铺子。
侯爷一再叮嘱,遇到许克生要退避三舍。
老管家满脸堆笑:「老奴就是路过,路过,————」
老管家打了个哈哈,然後就拱手告辞了。
他进来很快,走的也很快,就像一阵风。
陈老丈跟着送了出去,回来後满脸疑惑:「周管家昨天派人来通知,说是上午来看铺子,怎麽就走了?」
林司吏看看许克生,他在官场,耳闻江夏侯府和许克生有冲突,看来传闻非虚。
~
周三柱笑道:「老丈,考虑一下吧?八十贯?」
刚才周管家还的价格太低了,陈老丈心里没有了底气,犹豫了一下回道:「要是诚心想买,那就八十五贯,再低不能谈了。」
「这是小老儿祖上传下来的,要不是————小老儿是万万不会出手的。」
许克生和林司吏对视一眼,都微微点头,示意这个价格可以接受了。
再低不可能压下去。
拖延下去,知道的人更多,肯定有财力雄厚的人出手,甚至有权贵出面抢夺。
至於外面的污水、垃圾,还有不知名的泼皮,许克生并不觉得是问题。
许克生回道:「老丈,成交!」
「相公,需要是铜钱交割。」陈老丈提醒道,「宝钞的话,就是九十贯。」
「铜钱。」许克生应允了。
陈老丈叹了一口,没有一点成交的喜悦,」请各位稍後,小老儿去请中人和坊长。」
~
外面再次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:「你大爷的,都将这儿当茅厕了?」
「你走慢点,别掉下去!」
「谁推俺?」
一个满脸堆笑的牙人先进来了,接着一群人涌了进来,为首的是穿着短衣的年轻人,矮胖的身材,小眼睛有些凶狠。
牙人指着年轻人给陈老丈介绍:「这位是袁大郎。燕王府袁三管家的大公子。」
陈老丈急忙上前拱手施礼:「小老儿见过大郎。」
袁大郎拍拍小肚腩,傲慢地问道:「这铺子你要多少钱?」
陈老丈有些为难,「"
「这个————之前要九十贯的,不过嘛,现在已经————」
他的话还没说完,袁大郎就嗤笑道:「你在茅坑里建个铺子,就要卖九十贯?你抢劫啊?」
「四十贯!」
陈老丈差点跳了起来:「大郎,这个————」
袁大郎瞥了他一眼:「怎麽?嫌弃给高了?三十五贯也可以。」
「房契、地契呢?中人呢?快拿来,爷忙着呢!」
牙人也在一旁帮着压价。
陈老丈却指着许克生道:「铺子刚才成交了,已经卖给了这位相公。」
袁大朗小眼睛凶光爆射,「谁?谁抢了爷的铺子?」
许克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理会。
有帮闲问道:「他出了多少钱?」
「八十五贯。」陈老丈回道。
「爷出九十贯,这铺子归爷了。」袁大郎冷冷地回道。
陈老丈犹豫了,看向许克生:「许相公?」
「一百贯。」许克生也跟着加价。
林司吏却拽了拽他的袖子,低声劝道:「启明,咱们走!」
袁大郎恼了,」你个臭读书的,跟爷比钱?一百一十贯。」
许克生又加了一次:「一百二十贯!」
「一百————一百二十五贯。」袁大朗大叫,气的耳红脖子粗。
许克生点点头:「好吧,铺子是你的了!」
他跟着林司吏、周三柱告辞了陈老丈,出了店铺,小心走过污水。
袁大郎在他身後嚣张地大叫:「这就怂了?记住了,没钱别出来装!」
许克生哭笑不得,这是谁家的宝贝蠢儿子?
走了几步,许克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心中有些遗憾。
如果将门前打扫乾净,这个铺子卖兽药正好。
不显眼,又不偏僻。
可惜卖家不讲信誉,又遇到了个棒槌!
~
周三柱有些愤愤不平,「陈老丈说话不算话,明明咱们先成交了,这个老匹夫!」
林司吏劝道:「祖业能多卖四十贯,他完全可以不要脸的。一旦袁家将门前清理乾净,这个铺子加上後面的院子,值一百三十贯。」
周三柱冷笑道:「他能拿到钱才算。」
林司吏笑道:「这种从小就是,又年轻,对钱没概念的。」
许克生再次回头看看铺子,有些惋惜:「可惜了。」
一个红脸的胖子骑马迎头赶来,路上虽然有行人,但是骏马的速度依然哒哒地快走,行人只能纷纷避让在两边。
林司吏等马过去,才说道:「这位就是袁三管家。」
许克生挑挑眉毛笑道:「老袁能接受小袁的买价吗?我看悬呐!」
~
陈老丈唯恐袁大郎後悔,急忙各种恭维:「大郎豪爽!这份魄力无人能及!」
陈老丈以为成交了,喜滋滋地请来邻居当了中人。
又请来了坊长,拿出准备好的买卖契约。
袁大郎大咧咧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签字画押了,买卖成交。
外面传来马嘶。
片刻後,进来一个小厮,走到袁大郎身边,低声道:「大郎,老爷请您出去说话。」
袁大郎急忙颠颠地出门,看到他的父亲袁三管家正站在污水外,满脸嫌弃地看着铺子。
「父亲!这铺子我买下了。」
「多少钱?」
「一百二十五贯。」
袁管家气的直揉额头:「老子就晚了片刻功夫!你个逆子!」
啪!
他直接抽了儿子一个耳光:「这个价格买个屁啊?你猪脑子吗?」
本以为能捡漏,没想到蠢儿子直接原价买来了。
这个位置有些偏,他认为一百二十五贯都高了。
袁大郎捂着腮帮子,没了刚才的得意:「父亲,那————契约都签了!」
啪!
袁管家又抽了他一耳光,「蠢货!你往日的威风呢?自己看着解决。」
不等儿子反应过来,他已经翻身上马,呵斥道:「处理乾净,赶紧滚回家去!」
袁管家催马走了。
~
袁大郎转身回屋。
屋里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,陈老丈小心翼翼地问道:「大郎,现在去衙门备案吧?」
袁大郎拿起契约,几下撕碎了,然後指着陈老丈破口大骂:「老狗!你和刚才的那个酸丁串通好了,骗爷的钱?」
他撸起袖子,就要动手打人。
街坊们急忙上前劝架。
陈老丈吓得後退一步,躲在人群後连连摆手道:「没有,小老儿都不认识他————」
袁大郎唾了一口,招呼帮闲走了。
坊长、邻居们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,房子没卖成?买家反悔了?
他们也都要走,谁都有一堆事要忙。
陈老丈如梦方醒,急忙拦住他们:「各位稍等,稍等,还有一个买家,应该能成交,马上就成交,请稍等小老儿片刻。」
陈老丈打躬作揖,苦苦哀求,坊长他们才勉强重新坐下。
陈老丈急忙冲出铺子,顾不上污水弄脏了衣服,急忙向许克生追去。
他从周管家、袁大郎的出价想明白了,如果再不卖,知道的贵人越来越多,价格只会越来越低。
贵人个个都有钱,但是给的价却只会一个比一个低。
刚才袁大郎说的「四十贯」甚至可能就是一个高点。
这种亏到姥姥家的价格,到时候卖了,自己血亏;
不卖————
届时自己还能说了算吗?
~
许克生他们刚出了三山街的街口。
林司吏要回衙门,许克生要回家,周三柱也要回村子。
林司吏安慰道:「启明,稍安勿躁,在下继续寻访,总能买到合适的铺子。」
三个人正在路口说话,袁大郎带着仆人从後面来了。
许克生笑道:「冤大头来了。」
林司吏、周三柱都笑了,刚才许克生擡价,让袁大郎的出价高了三倍。
袁大郎看到许克生,当即大怒,「酸丁!你敢坑我?」
他和帮闲将许克生一行人围拢了起来。
周三柱急忙将许克生挡在身後。
林司吏皱眉道:「各位,又没人强买强卖,这是做什麽?」
袁大郎叫道:「你们和那老狗串通一起,坑了爷!」
许克生的脸沉了下来:「你不要胡说!是你自己出的价!」
袁大郎撸起了袖子,狞笑道:「爷是被你擡的价!」
他和帮闲吵吵嚷嚷,和周三柱他们推搡起来,就要动手打人,跟随许克生的锦衣卫的小旗走了过来,咳嗽一声:「都散了吧!」
袁大郎的帮闲先怂了,这是锦衣卫,可不是巡街的兵马司的士兵。
袁大郎看看小旗,终究没有对着干的胆子,只好悻悻地带人走了。
看着他们走开了,小旗也退到了一旁。
林司吏以为是巡街的锦衣卫,急忙冲小旗拱手道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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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正要分开,陈老丈气喘吁吁地跑来了,远远地叫道:「请留步!」
林司吏皱眉道:「这老贼怎麽一幅屁股着火的样子?」
许克生疑惑道:「莫非买卖没成?袁大郎没做冤大头?」
说话间,陈老丈已经到了跟前,气喘吁吁地冲三人拱手施礼,」三位,幸好没走远。」
周三柱讥讽道:「怎麽,房子卖了一百多贯,要请客啊?」
陈老丈尴尬地笑了笑:「小老儿想了,咱是和这位相公第一个成交的,这铺子只能卖给相公,就婉拒了刚才的那位大郎。」
林司吏也厌恶他不讲信用,直接揭穿了他:「老人家,袁大郎没有买你的铺子吧?」
陈老丈讷讷地不说话。
许克生笑道:「七十贯。」
对於这种没有信誉的,许克生砍起价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。
陈老丈涨红了脸,几乎跳着脚叫道:「你————刚才咱们是八十五贯成交的。」
路过的人纷纷侧目,甚至有闲汉抱着膀子驻足围观。
「刚才你不是也反悔了吗?」许克生缓缓道。
陈老丈连连摇头,坚持道:「八十五贯。」
许克生没有理会他,而是招呼林司吏、周三柱走人。
陈老丈咬咬牙,冲着他的後背叫道:「
110 过苦日子?不用了!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