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喜笑颜开,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他已经不奢望去打猎了,都是汤瑾这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,将公子哥打猎的路彻底堵死了。
现在各家各户都严防死守,唯恐自家的宝贝儿步其後尘。
两个人精哄一个孩子,过去是手拿把掐的事情,可是今天不灵了。
朱允熥不时看向门外,脸上写满了焦躁。
他早就好奇许克生的医术。
他已经知道,许克生医人很厉害,至少给父王看病就奇招叠出,宫中人人都赞不绝口。
单是皇爷爷就夸了很多次。
父王就更不用说了,一旦有哪里不舒服,父王过去就是请戴思恭,现在是先命人请许克生,再命人请戴思恭。
但是他对许克生的医兽术却知之甚少。
第一次是在酒楼,只能远远地观看许克生治驴;
後来治疗凉国公的乌雅马,他更是连根毛都没见到,是骆子英写了一篇治马的文章,他才从中窥到一些细节。
这次治狗,他要亲眼看着,许克生的医兽术到底有多神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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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允熥欲眼望穿,终於忍不住抱怨道:「去请人怎麽这麽久?许克生住的很远吗?」
蓝玉笑道:「殿下,许克生就住在秦淮河边,并不远。应该快回来了。」
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,去请许克生的仆人回来了。
看他一个人进来,朱允通心里咯噔一下。
仆人站在门外回话:「殿下,老公爷,许相公的院子锁门了。小人询问了邻居,说是踏青去了。」
朱允熥急忙问道:「去哪里踏青了?」
「禀殿下,邻居说不知道去了哪里。」
「哎呀!真笨!找个人都找不到!」朱允熥气的乱发脾气。
骆子英安慰道:「殿下,读书人踏青,要麽在秦淮河岸边,要麽去了燕子矶码头附近。」
蓝玉当机立断,」殿下莫急,老夫现在撒出人手,去这两个地方找人。」
朱允熥坐不住了,「舅姥爷,我不在这儿等了,直接去燕子矶附近碰碰运气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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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玉沉吟了起来,「去燕子矶啊——那里风高浪急——」
那里就在江边,他很不放心。
朱允熥急了,腾地站起身,不满地叫道:「舅姥爷!凉国公!区区江水,您就风高浪急了?当我没见过世面呢?」
蓝玉哈哈大笑,也站了起来:「殿下,你去可以,必须由骆先生陪你去!」
朱允通当即点头答应:「可以!」
蓝玉对骆子英道:「先生,殿下交给你了。多带人手!」
骆子英拱拱手,「老公爷放心,学生晓得!」
在朱允通的催促下,骆子英带了五十名凉国公府的精锐侍卫,跟着一起出发了。
马队直奔观音门外的燕子矶码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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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已经穿过了神策门,又走了盏茶时间,出了观音门。
空气飘荡着水腥气,十分靠近长江了。
前行不远,他已经看到了几个穿着长袍的同学。
许克生赶着驴过去和他们汇合,不少人高声和他打招呼。
现在他在班里的人缘很好。
邱少达更是迎了上来,「老许,就你来的最晚。」
许克生将驴拴在下风口,笑道:「路上买了一些零食,耽搁了时间。」
许克生注意到,班里竟然来了十几个同学。
彭国忠来了,还有上次请假失败吼他的曹大铮也来了。
这次踏青是邱少达组织的,本以为请三五好友吹吹江风,没想到他找了这麽多人。
许克生不喜欢人多,嫌弃人多嘴杂。
众人在江边占据了一个位置,在岸边的一块巨石上铺了粗布,摆放了一些食物。
许克生从驴身上卸下了一个袋子。
彭国忠过来了,看到袋子吃了一惊,」这麽大袋子,你带了什麽?」
「零食。」许克生回道。
「都是?」彭国忠估计了一下,大约三十多斤。
许克生点点头。
「还是许兄够意思!」彭国忠眉开眼笑,上前帮着擡了起来。
两人走到巨石旁,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拿出。
各种糕点,果腹,还有卤菜。
看到卤肉,同学们都欢呼起来。
众人吃着零食,一起闲聊着官场的各种八卦。
没人作诗,更没人煞风景地谈学习。
许克生问道:「没什麽游戏吗?」
曹大铮拿着一个鸡爪子,大声道:「刚才投壶呢。」
许克生四处寻找,看到了道具。
一捆竹条,壶就是因地制宜的一个石洞。
许克生招呼了一声,」谁来?一起耍几把。」
很快来了几个同学,大家定好了规则,每人投五根,一共投五轮,累计投中最多者胜。
许克生拿起竹条,试了试手感,投了出去。
竟然中了!
周围的同学都大喝一声,「彩!」
许克生再接再厉,又投了四根,竟然也全中了。
他的头彩瞬间吸引了很多同学过来,大家齐声喝彩,甚至引来江上船家好奇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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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正玩的开心,几辆驴车停在附近。
车厢门打开了,下来了一群莺莺燕燕。
全都穿着粗布衣裳,带着黑色或青灰色的头巾。
邱少达惊讶道:「怎麽来了这麽多女校书?」
许克生愣了一下才明白,「女校书」是青楼女子的雅称。
对方十几个人,加上带的小厮、老嬷嬷,足足有四五十人。
一群女人说笑、打闹,沉寂的江边瞬间多了不少生机,也吸引了一群年轻学子的目光0
话本中风流才子的故事,从来都不会少了「女校书」。
邱少达选择的地方本就是在巨石怀抱之中,这些人来了之後就显得拥挤了。
早有学子凑过去打招呼。
一来二去众人都知道了,她们是来江边祭奠宋代的词人柳三变。
只见她们走到江边,点了香烛,洒了一些花瓣。
一个秀丽的女子担任主祭,念了祭词,一群人像模像样地冲江中拜了拜。
之後朝江水中洒了祭品。
长江滚滚东逝,祭品在江水中沉浮。
她们一板一眼,神情端庄,竟然也有一种肃穆。
一群环肥燕瘦,各有风情。
书生们的目光早就黏了上去,无法自拔,有几个甚至早就凑了过去。
脸皮厚的已经附了骥尾,跟在後面一起祭拜。
邱少达点着那几个人,不屑道:「斯文扫地!」
许克生见她们抛洒祭品,心中有些不解,低声问邱少达:「老邱,柳三变不是死在床上的吗?又不是屈原,怎麽跑江边祭奠?」
邱少达忍不住笑了,又不能笑的太大声,毕竟旁边有人在祭祀。
他憋的脸都红了,小声解释:「女校书祭奠柳三变,一般都是趁着踏青的时候,在田里就是供奉祭品;在水边都是这种仪式,大差不差的。」
许克生明白了,笑着点点头,」没想到还能这样。」
邱少达拍拍他的胳膊,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,」老兄,你还年轻,经历的太少,改天哥带你去吃点荤菜。」
彭国忠笑道:「邱兄,你别把他带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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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校书们祭祀了柳三变并没有走,反而在江边摊开粗布,摆上吃食酒水,开始野餐。
不断有读书人上前打招呼,她们回复的很得体,既不会显得太亲近,又不会显得太疏远。
脸皮薄的就在她们附近来回走动,高声吟哦诗词。
邱少达发现,自己叫来的人几乎全跑过去了。
许克生看了感觉很尴尬,急忙离这群人远一点,找一个角落靠在巨石上欣赏江景。
江水泱泱,白帆点点。
许克生心中唏嘘不已,上一次在江边,是掉落在这个世界,差点身死道消。
偶尔来一阵猛烈的江风吹打着衣衫,在躁动的晚春带来了一丝丝清凉。
彭国忠已经结婚了,也跟着过来了,之後是邱少达。
十几个同学,就剩下他们三个还坚守道心。
其余的人都已经在女校书周围,献着殷勤,吟哦着诗词。
邱少达指着其中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说道:「那个叫杏禾」,是她家的头牌。」
在那群女人的外圈,曹大铮在大声作诗:「矶头翠色浓,——」
邱少达听到第一句就笑喷了,一口糕点渣喷了出来,差点喷在了彭国忠头上,「矶头!」
彭国忠也是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。
幸好离的远,曹大铮的注意力都在那几个小娘子身上,没有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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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趁机和邱少达打听,如何在城中开铺子。
结果——很麻烦!
首先是开的作坊位置有限制,必须在官方划定的区域。
在这类区域,恰好有房子出租或者出售。
户籍还要是应天府的。
还要去找对应的行会——
许克生听的头大如斗,没想到其中这麽多的弯弯绕。
心中不由地感慨,发财梦不好做啊!
邱少达很识趣,只是回答了问题,没有询问许克生为何对经商感兴趣了。
不远处,曹大铮他们和那群新来的女校书混在一起,大声谈论诗词。
邱少达撇撇嘴,」像一群发情的小公鸡。」
许克生是背对她们的,转过头看了一眼,入目的是几个高谈阔论的同学,还有掩嘴偷笑的女人。
许克生忍不住大笑,这个比喻太形象了。
彭国忠去取零食了,很快悻悻而归,手里只拿了一小袋果脯。
「老彭,卤肉干嘛不吃?」
「空了。」彭国忠冲他俩晃晃纸袋子,悻悻地说道,「就剩下这个了。
他又不满地瞪了曹大铮他们一眼。
「全没了?」邱少达吃了一惊,那可是几十斤的零食。
他们看向妓女铺开的粗布上,零食全在那里。
邱少达气的咬牙切齿,「这群见色忘义的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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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大铮竟然快步走了过来,催促道:「几位兄台,也过去坐坐吧。」
彭国忠委婉地说道:「我们闲聊呢,就不去打扰了。」
曹大铮皱眉道:「你们不去她们会多心的,以为你们看不起她们。」
许克生有些不耐烦,冷笑一声,「那就看不起了。」
曹大铮怒了,「你——」
许克生转头看向江边,掰掉一块糕点,扔进江中喂鱼。
彭国忠、邱少达也讨厌曹大铮多事,刻意不予理会。
曹大铮吃了一个闭门羹,悻悻地回去了,临走还抱怨:「不解风情,不知好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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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克生他们看着江水,又聊起了江上航运的价格。
燕子矶码头是京城很繁华的客货码头,每天吞吐量惊人。
邱少达家里经商,对各类生意都多少了解一些,说起航运也是侃侃而谈:「冬季是淡季,夏季航运生意最好,——」
邱少达突然停住了,低声道:「她们来了。」
许克生转过头,为首一个身材玲珑的女人,身後是她的同伴,曹大铮他们跟在左右。
许克生有些意外,记得邱少达自称是青楼常客,於是低声问道:「老邱,京城的'女校书'都这麽主动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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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少达摇摇头,也有些不解,」恰恰相反,她们很矜持的,在你掏钱之前。」
许克生没有再说话。
今天之所以参与踏青,就是想放松一些紧绷的神经。没想到来了这麽一大群陌生人。
彭国忠显然有些激动,两颊泛红,「来呗,谁怕啊!」
邱少达一挺胸脯,正正头巾,「必是哥的风采遮掩不住了!」
许克生挪揄道:「是啊,白面小胖子——咳咳!玉面小飞龙邱相公!」
邱少达眼睛亮了:「玉面小飞龙?哥喜欢!好!这是哥的诨号了!」
许克生:
」
」
你倒是不嫌弃啊!
一群人已经走到了面前,为首的女人敛身施礼,」奴家苏杏禾,见过各位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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