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混在一起往天上翻,落下来的时候,砸在人身上,像是下了一场刀子。
半个小时。
就半个小时,阵地上落了上千发炮弹。
徐成蹲在弹坑里,耳朵嗡嗡响,什么都听不见,只能看见前头的土被一层一层掀起来,掀得人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等炮火往后延伸,他爬出去一看,脸都白了。
311团的前沿,被削平了。
“把伤亡报上来。”他嗓子哑得厉害。
报上来的时候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一个营,打剩不到两个连。
“团长,顶不住了。”
副官趴在他旁边,声音都变了,“伤号抬不下来,后头的兵开始往后跑了!”
“谁跑我毙了谁!”徐成咬着牙吼。
“毙不过来了。”
副官说着,忽然指着后面,“您看!”
徐成回头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。
后头的交通壕里,三三两两的兵正顺着沟往后挪,见有人看,干脆猫着腰跑起来。
逃兵。
还不止一个。
这是要崩的兆头。
他抓起手枪就要往后冲,被副官死死抱住:
“团长!您不能去!您去了,前头就更没人指挥了!”
远处一个土坡上,屈绍坤趴在草丛里,看了半天。
他听不见阵地上的人在喊什么,可看得懂那些动作:
抬伤员的在跑,丢枪的在退,军官在拦,拦不住。
“队长。”
旁边的副队长压着嗓子,“该上了吧?再不上,311团就真垮了。”
屈绍坤没有马上答。
他又看了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派人去,问徐团长一句话。”
“问什么?”副队长一头雾水。
“问他还需不需要人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副队长愣了一下,“这时候问,不是骂人吗?”
“就是让他自己说出来。”
屈绍坤说得很冷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屈绍坤说,“他自己不说,我们上去,打好了是他指挥的,打砸了是我们的。他说了,就不一样。”
副队长明白过来,翻身就往阵地跑。
徐成正蹲在弹坑里发愣,副官把一个陌生的小个子带到了跟前。
“徐团长。”
那小个子站得笔直,“我们队长问,要不要我们顶上去?”
徐成抬起头。
他看着这小个子,看着他那身破棉袄,看着他手里那支崭新的冲锋枪,半天没说话。
阵地上的炮声还在响,后头的逃兵还没拦住。
他心里那点骄傲,在这时候碎得干干净净。
“告诉你们队长。”他终于说,声音哑得像破锣,“让他上,阵地,归他指挥。”
“是!”
小个子转身就跑。
徐成又叫住他:“等等!”
“团长还有什么吩咐?”
徐成从怀里摸出一包烟,塞到他手里:“拿回去,给你们队长。”他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小个子愣了一下,接过烟,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,跑了。
副官在旁边看着,小声问:“团长,真把阵地交给他们?”
徐成把枪往腰里一插,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们守不住了。”他说,“死马当活马医吧。要是他们也不行,那这仗,就真完了。”
李弥的观察所,在陈各庄后头的一片坟地里,坟包被炮火削平了好几座,立着一架从德国买来的炮队镜。
他的部队,这两天在昆明北郊打得很顺。
滇军的防线本来就不厚,六团一撤,正面对着的就剩下零零散散几个营,一冲就散。
“军座,北郊那几个村子已经拿下来了。”
参谋长满脸是笑。参谋长拿着战报进来,脸上带着喜色,“照这个速度,明天就能推到城下。”
“明天?”李弥接过战报,看了两遍,忽然把纸一摔,“太慢。”李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军座,部队已经尽力了。”参谋长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尽力了。”李弥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“可我们没时间。林平安的兵就在贵州,你说他会不会来?”
“会来。”参谋长的声音更低。
“那他来了,我们是打昆明,还是打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