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你们说过,中央军不是好惹的!李弥那个人,打仗是狠的,他压上来,我们挡不了几轮!”
参谋长低着头,不敢接。
屋里正僵着,外头有人通报:“刘先生来了。”
刘先生进来的时候,身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,衣角上溅着泥点。
“老卢,我来报个信。”他一进门就开口,气还没喘匀。
“什么信?”卢汉问得很急。
“有一支援兵,很快就能到昆明。”刘先生压着声音说。
卢汉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立刻暗下去:“你们的辽东野战军,不是说还在贵州吗?再快,也得一个星期啊。”
“不是辽东野战军。”刘先生说得更轻了,“是云南本地的游击纵队。”
“游击纵队?”卢汉愣住了,“多少人?”
“满打满算,不到三千。”刘先生说这话时,自己心里也发虚。
卢汉张了张嘴,脸上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。
三千,不到三千的游击队。
“刘先生,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你是在跟我说笑吧?李弥那边是两个军,炮一响,阵地都翻过来了。你让我拿三千游击队去挡?”
“挡不住。”刘先生答得很干脆,“可多三千人,就能多撑两天。两天,也许就够等到真正的援兵。”
“那真正的援兵,什么时候到?”卢汉追着问,声音有点急。
“我不敢说死。”刘先生迎着他的目光,说得很实。
“可文翀和施密特的装甲纵队已经在路上了,日夜兼程,快的话,五天就能进云南。”
卢汉沉默了一下。
五天。
三四天,是李弥打进城的时间。
他心里飞快地算:要是这三千人真能拖上两三天,等辽东野战军的先头部队一到,李弥后院起火,围攻自然就解了。
“这三千人,靠得住吗?”他问,语气里全是怀疑。
“靠得住。”刘先生答得没有半点迟疑,“他们的底子,是当年留在云南的老红军伤员,骨头是硬的。”
“装备呢?”
“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。”
刘先生往前走了一步,“他们缺枪,缺弹,缺得厉害。要想让他们顶上去,得你点头,从军需处拨一批装备。”
卢汉皱起眉。
军需处的那些东西,是他最后的本钱,一枪一弹都舍不得乱给。
可眼下这个局面,留着枪又有什么用?城破了,枪还不是落到李弥手里?
“行吧。”
他终于点头,牙关咬了一下,“枪,我给。不过话说在前头,我把丑话说在明处:这三千人要是顶不住,我这边就真的没有第二支预备队了。”
“主席放心。”
刘先生微微欠身,声音很稳,“他们顶得住。”
刘先生走后,卢汉一个人在指挥部里坐了很久。
参谋长端了碗饭进来,放在桌上,他也没动。
“主席,吃点吧。”
“城北还剩多少兵?”卢汉忽然问,声音发紧。
“能拿枪的,加起来不到八千。”
参谋长答得很艰难,“311团要驻守陈各庄;312团在城东,还没动过;剩下的都是保安团、警察,凑数可以,打硬仗不行。”
“八千。”卢汉重复了一遍,像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,“李弥那边呢?”
“两个军,至少三万人。炮一百多门。”参谋长说完,自己都低下了头。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卢汉看着桌上那碗饭,忽然苦笑了一下:“八千对三万,我这辈子没打过这种仗。”
“主席,要不先撤?”
参谋长迟疑着开口,“留得青山在。”
“撤?”
卢汉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“我要是撤了,昆明老百姓怎么办?他们信我,才没跑。我要是跑了,这座城就成了一座空城,李弥进城,还不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?”
参谋长不敢再说了。
卢汉把碗端起来,夹了两口饭,咽不下去,又放下。
“等吧。”
他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等北边的消息,等林平安的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