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卢主席,”他把筷子放下,“你今天请我来,不只是吃饭吧?”
卢汉端起酒杯,没有答。
站在卢汉身后的刘先生一直没说话。
他看着卢汉的手。
那只手几次摸到袖口,又放回去。
他知道,卢汉在等。
等余程万把话说死,等李弥那边的消息,等一个不用自己动手的理由。
可他等不下去了。
第八军、第六军的先头部队,离昆明已经不到一天的路。
再等,就不是起义,是挨打。
刘先生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从怀里掏出手枪,枪口抵在余程万的太阳穴上。
“余将军,”他说道,“从现在起,你被扣了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余程万没有回头,只是很慢地把手里的酒杯放下。
“昆明起义。”刘先生说道,“这是卢主席的意思,也是云南百姓的意思。”
卢汉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。
他心里那点犹豫,在枪掏出来的那一刻,反而没了。
有些事,只要有人替你开了头,剩下的就不难了。
“余将军,”他说道,“把部队交出来吧。名义上解散就行,人我不动。”
余程万这才转过头,看着卢汉,又看了看抵在头上的枪。
“卢汉。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,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李弥还在外面,第八军、第六军还在外面。”余程万的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
“他三天就能打下昆明。”
“三天。”卢汉重复了一遍。
“三天。”余程万说道,“你要是不信,可以等着看。”
“放我走。”他忽然又说道,“我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。”
“不行。”卢汉说道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
窗外,昆明的夜很安静,远处有狗叫,还有一辆汽车从街上过去。
刘先生把枪口又顶紧了半寸。
“三天之后的事,”他说道,“你怕是看不到了。”
余程万闭上了嘴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看着卢汉。
那眼神里没有怕,更多的是恨。
卢汉避开了他的目光,转过身,走到窗边。
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昆明城里,他能调的兵有三个师,加上警备部队,勉强够用。
可李弥在城外,真打起来,三天够不够,他没有底。
天边已经有点发白,楼下有人在说话,是值夜的卫兵换岗。
卢汉把窗子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带下去。”他说道。
两个卫兵进来,把余程万从椅子上扶起来。
余程万没有挣扎,只是在经过卢汉身边时停了一下。
“卢汉。”他说道,“你今天做了这件事,日后不管是谁赢了,你都得记着,是你先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。”
卢汉没有回头。
门关上以后,刘先生才把手枪收起来,放回怀里。
“通电什么时候发?”他问道。
“天亮。”卢汉说道,“电报稿我已经写好了,就等这一夜过去。”
“李弥那边怎么办?”
“我知道。”卢汉打断他,“我算过了,他最快也要三天。”
“三天之后呢?”
卢汉没有回答。
他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酒,仰头喝了。
同一个夜里,昆明城外,第八军军部。
参谋长把电报放在李弥面前,手在发抖。
“军长被扣了。”
李弥拿起电报,看完,放回桌上。
“谁的消息?”
“昆明城里传出来的,还有我们自己的电台截到的。”参谋长说道。
“卢汉通电了吗?”李弥问道。
“还没有。”
李弥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心里有一瞬间是松了口气的。
余程万被扣,两个军就归他一个人管了。
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半分钟。
“命令各师,往昆明方向推进。”他说道,“先头部队明天出发。”
“打不打?”
“不打。”李弥说道,“先把城围起来。卢汉要是敢通电,我们再说话。”
“那余军长怎么办?”
“再说道。”李弥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“先把这个昆明城,围成一个铁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