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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的日头刚爬过城东的矮房檐,却照不进那座被荒草半掩的废弃染坊。染坊的木门早已朽得只剩半截,门轴上的铜环锈成了黑褐色,风一吹就发出“吱呀——”的哀鸣,像是困在里面的魂灵在低泣。
跨进门的第一脚,就会踩上满地碎裂的陶片——那是早年染坊伙计失手摔碎的染缸残片,边缘被岁月磨得钝了,却还沾着些深紫、靛蓝的染料,像是凝固的血。往里走,空气里的气味比原文更复杂:除了刺鼻的矿物染料(那是硝石与铁屑混合的味道,呛得人鼻腔发紧),还混着陈年木料的霉味、墙角蛛网的土腥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腐烂草根的酸气——那是染坊后院埋着的废染料渣,被雨水泡透后渗出来的味道。
十几口巨大的染缸像沉默的巨兽,沿墙根排成两列。缸身是青灰色的陶土,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细纹,有些缸口还搭着断了的枣木搅拌杆,杆头缠着褪色的麻布,一扯就能掉下细碎的纤维。最靠里的那口空染缸旁,胡悍被扔在地上,水浸过的黄牛皮筋牢牢捆着他的手脚,牛筋遇水后收缩,勒得他手腕脚踝处的皮肤泛出青紫色,每动一下,就有细密的血珠从被勒紧的皮肉里渗出来。
他的锦袍早就被尘土和汗水弄脏,前襟还沾着一块深色的污渍——那是昨天在醉仙楼吃酱肘子时洒的,此刻却成了他狼狈的注脚。胡悍的脸本来就横肉堆垒,此刻因为恐惧,那些肉团更是一抽一抽地动,像是有虫子在皮下爬。他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流过松弛的眼袋,滴在地上的陶片上,发出“嗒”的轻响。
“二位……二位好汉!饶命,饶命啊!”他的声音发颤,不是装的——喉咙里像卡了团热炭,每说一个字都疼。他的眼睛贼溜溜地转,先扫了眼蹲在面前的沈诺,又飞快瞟向靠在柱子上的顾长风,试图从两人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松动。他想起三天前西门鹤找他时的模样,那家伙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匕首,说“胡大人要是走漏了风声,下次见面,可就不是切你桌上的肘子了”——现在想来,西门鹤哪里是威胁,分明是提前判了他的死刑。
“银子!我有银子!”胡悍急得拔高了声音,尾音都劈了,“我在城西的钱庄有三个暗柜,里面有五百两雪花银,还有两箱成色最好的翡翠!都给你们!只求……只求放我一条生路!”他说着,膝盖在地上蹭了蹭,想往前挪一点,却被牛筋拽得疼嘶一声,眼泪差点掉下来——不是怕疼,是怕这两人不稀罕他的银子。
顾长风靠在那根斑驳的楠木柱上,柱子上还留着早年染坊伙计刻的歪歪扭扭的“王”字(大概是某个学徒的名字)。他怀抱长剑,剑鞘是深棕色的鲨鱼皮,上面缀着七颗小小的铜钉,此刻正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。他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像是对胡悍的哀嚎充耳不闻。但若是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,喉结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滚动一下——他在听,听胡悍每句话里的破绽,也在听染坊外的动静:远处菜贩的吆喝、巷口狗的吠叫、风吹过荒草的“沙沙”声……任何一丝异常,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他想起半年前在江南遇到的“幻魔门”余孽,那家伙用的也是吹箭,毒发时死者的皮肤会变成诡异的粉红色。此刻染坊里的空气虽然浑浊,却没有那股甜腻的毒气——暂时安全,但不能掉以轻心。他的右手始终贴在剑柄上,指腹能感受到剑鞘里剑身的冰凉,那是他多年来的习惯,也是他应对危险的底气。
沈诺蹲在胡悍面前,膝盖离胡悍的小腿只有半尺远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枚“鬼首令”,令牌是玄铁打造的,比普通的铜钱厚三倍,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,鬼眼是用红铜嵌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鬼头的轮廓,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心里,让他想起三天前在“快活林”与西门鹤交手的场景——西门鹤临死前,就是死死攥着这枚令牌,眼神里满是不甘。
“胡大人,我们要的不是银子。”沈诺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但眼神却像淬了冰,直直地盯着胡悍的眼睛,“是实话。”
胡悍的眼皮猛地一跳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枚“鬼首令”上——他见过这令牌,上次韩鹰召集他们这些“外围”时,曾拿出过一枚一模一样的,说“见此令如见青蚨当家”。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地上的陶片,指甲缝里瞬间塞满了尘土。
“‘鸳鸯楼’在何处?”沈诺直接切入核心,语气没有丝毫起伏,“韩鹰与‘青蚨’首脑,何时聚首?具体计划是什么?”
胡悍的眼神闪烁起来,他的目光扫过沈诺手中的短刃(那把刀的刀刃泛着冷光,刀尖处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黑血),又飞快移开,落在地上的陶片上:“‘鸳鸯楼’……我……我只是个小角色,哪里知道这等核心机密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还故意咳嗽了两声,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,“只……只听说在城南,具体位置……具体位置我真的不知道啊!韩大将军……不,韩鹰那狗贼,从来不让我们这些人靠近核心!”
沈诺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胡悍在撒谎——刚才提到“鸳鸯楼”时,胡悍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,指甲深深抠进了陶片里,甚至把一片小陶片捏碎了。这种细微的动作,只有在人试图隐瞒真相时才会出现。
“看来胡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沈诺的语气终于转冷,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短刃,刀刃反射的光正好照在胡悍的脸上。胡悍下意识地眯起眼,却看到沈诺的刀尖轻轻抵在了自己的衣领处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,是昨天被西门鹤的毒匕划破的,此刻还在隐隐作痛。
沈诺的指尖微微用力,刀尖瞬间刺破了那道旧伤的结痂,一丝鲜血立刻渗了出来,顺着衣领往下流。胡悍只觉得脖子上一凉,紧接着就是尖锐的刺痛,那痛感比昨天更甚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皮肤。
“啊!——我说!我说!”胡悍杀猪般叫了起来,声音里满是绝望,“‘鸳鸯楼’……是……是西城‘百花胡同’深处的一座私宅!那地方看着破,其实里面全是机关!表面是……是暗娼馆子,门口挂着‘艳春院’的牌子,实则是……是他们一处秘窟!”他说得飞快,生怕沈诺再用力,“韩鹰那狗贼,定于明晚子时,与……与‘青蚨’几位当家在那里会面!据说……据说要商议两件事:一是清理门户,把之前泄露消息的人都解决掉;二是……二是一桩关于北边的大买卖!好像是……是要给北境的蛮族送一批兵器!”
沈诺的眉头微微一皱——北境蛮族?最近边境确实不太平,上个月朝廷刚派了三千精兵去驻守,若是“青蚨”真的给蛮族送兵器,那麻烦可就大了。他没有停下追问:“几位当家?都是谁?除了西门鹤,还有谁会来?”他的刀尖又加了一分力,胡悍的惨叫声更响了。
“啊!我……我真不知道全部啊!”胡悍涕泪横流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糊了满脸,“只……只知道除了已死的西门鹤,还有……还有掌管江湖绿林通道的‘活阎王’仇霸!那家伙据说能徒手撕虎,心狠手辣得很!还有……还有一位身份极其神秘的,连西门鹤都讳莫如深的……好像……好像代号‘金莲’的夫人!”
“金莲?”沈诺和顾长风同时睁开了眼。沈诺的眼神里满是疑惑——他查了“青蚨”半年,从未听过这个代号;顾长风的眼神则多了几分凝重,他想起十年前听师父说过的一个传闻:江湖上曾有一个神秘的女子,用的武器是一朵金色的莲花,杀过三个成名的武林高手,后来突然消失了……难道就是这个“金莲”?
顾长风的手指在剑柄上顿了一下,指尖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——这个“金莲”,恐怕比仇霸更难对付。
“守卫情况?”沈诺没有放过胡悍,继续追问,刀尖已经抵到了胡悍的颈动脉,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。
“守卫……守卫极其森严!”胡悍忙不迭地说,声音抖得像筛糠,“明哨暗哨无数,暗哨都藏在房梁上、墙缝里,手里拿的都是连弩!更有‘青蚨’网罗的江湖好手,大概有二十多个,都是能以一敌十的主!还有……还有韩鹰可能调派的亲兵精锐,那些人穿的是玄铁甲,刀枪不入!那地方,就是龙潭虎穴啊!二位好汉,你们要是去了,就是送死啊!”他说着,还想劝两句,却看到沈诺的眼神更冷了,赶紧闭上嘴。
沈诺盯着胡悍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到更多破绽。胡悍说的这些,有真有假——“百花胡同”的“艳春院”他知道,上个月曾派人去查过,确实像是个普通的暗娼馆子,但现在看来,是他们查得太浅了。但关于“金莲”和“北边的买卖”,胡悍说得太笼统,像是在刻意隐瞒细节。他的眼神深处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——似乎在等什么,或者在盼什么。
沈诺正准备进一步追问,比如“金莲”的外貌、“北边买卖”的具体交接地点,手指已经按在了胡悍的伤口上,刚要用力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,像是蚊子飞过耳边,若有若无。但顾长风和沈诺同时僵住了——那不是蚊子的声音,是弓弦震动的声音,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的、能消音的弓弦!
顾长风的眼睛瞬间睁开,瞳孔猛地收缩——他听出了这声音的来源:染坊二楼东侧的破窗口!那里的窗纸早就破了个大洞,露出里面漆黑的木框,此刻正有一道极细的黑影,从洞口飞射而出!
目标不是他,也不是沈诺,而是地上的胡悍!
那是一支通体黝黑的吹箭,细得像一根牛毛,箭杆是用芦苇杆做的,箭簇是玄铁打造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它的速度快得惊人,穿过空气时几乎没有阻力,直奔胡悍的咽喉而去——灭口!对方还是要灭口!
顾长风没有丝毫犹豫,右手猛地抬起,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,如同两把锋利的短剑,对着那支吹箭的方向,隔空疾点!
“嗤!”
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,速度比吹箭更快,瞬间就追上了那支箭,精准地击在了吹箭的尾部!
吹箭的方向猛地一偏,“夺”的一声,深深钉入了胡悍耳畔的染缸壁中。箭尾在缸壁上高频震颤着,发出“嗡嗡”的轻响,箭簇上泛着幽蓝的光——那是淬了剧毒的征兆,若是被射中,恐怕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撑不过。
胡悍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能感觉到吹箭擦着自己的耳朵飞过,那股冰冷的气息让他的头皮发麻。紧接着,他就觉得裤裆一热,一股腥臊之气
第125集:激斗雪娥-->>(第1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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