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庆愣住了。他习惯了李瓶儿的柔弱和顺从,习惯了她的眼泪和哀求,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强硬的模样。尤其是她直呼“西门安”的名字,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叫“哥儿”,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震动。
应伯爵也惊呆了,他站在一旁,看看西门庆,又看看李瓶儿,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,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他知道,这是西门府的家事,自己一个外人在场,实在不妥,可此刻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只能干咳几声,试图缓解尴尬。
李瓶儿没有理会西门庆那惊讶的表情,也没有顾及应伯爵就在一旁,她的情绪似乎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。她继续说道,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悲愤和绝望:“官人,您可知安儿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?他是您的嫡亲儿子,是您盼了多年才得到的骨肉,可他现在连一口热饭、一件暖衣都得不到!院内的炭火是呛人的烟柴,烧起来能把人熏得眼泪直流,安儿夜里冻得手脚发紫,哭到嗓子沙哑;厨房里送来的饭菜是冷的、馊的,有时甚至是猪狗都不吃的剩菜,安儿饿得只能啃干硬的窝头;他需要的牛乳和米糊时断时续,送来的牛乳常常带着腥气,吃了就吐奶腹泻;妾身病了,想请个太医来看,却连请医的银子都支不出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,看着安儿一天天瘦弱下去!”
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,声音哽咽,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心痛:“官人,妾身知道您事务繁忙,但安儿是您的血脉,是您未来的希望啊!他现在却像被遗忘的孤儿一样,无人问津。妾身每日看着他,心如刀绞。他本应是衣食无忧,受人宠爱的少爷,却沦落到这般田地。官人,妾身不敢奢望太多,只求您能看在安儿是您亲骨肉的份上,给他一个温暖的家,让他能吃饱穿暖,不再受冻挨饿。”
李瓶儿的诉说中,透露出深深的无力和绝望。她继续说:“妾身知道,府中仆人众多,但真正关心安儿的又有几个?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利益,对安儿的困境视而不见。妾身曾试图自己照顾他,但身体每况愈下,力不从心。官人,妾身恳求您,哪怕您能抽出一点时间,来看看安儿,看看他的生活,看看他那无助的眼神。妾身愿意用余生的每一天,来换取安儿的幸福。”
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儿子的爱和对未来的担忧,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西门庆的期待和希望。李瓶儿的诉说,不仅是对西门庆的控诉,更是对这个家的现状的无奈和对改变的渴望。她希望西门庆能够理解她的苦衷,能够采取行动,改变安儿的悲惨命运。
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却不是软弱的哭泣,而是悲愤的控诉:“官人,您若厌弃妾身,妾身立时便可一根绳子了断,绝无怨言!妾身贱命一条,死不足惜!可安儿何辜?他是您的儿子,是西门府的嫡长子!难道您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冻死、饿死、病死在您这泼天富贵的西门府中吗?难道您要让世人都笑话您西门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养不活吗?!”
这番话,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扎在西门庆的心上。他看着李瓶儿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,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,心中又惊又怒——惊的是李瓶儿竟敢如此大胆,当众顶撞他;怒的是下人们竟敢如此克扣,让他在应伯爵面前丢了脸面。更重要的是,李瓶儿最后那句话戳中了他的要害——他西门庆好歹是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,若是让人知道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养不活,他的脸面往哪里搁?
言辞如刀,暂慑人心——众人目光下的妥协与暗流
西门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想发作,想把李瓶儿拉下去重重责罚,可看着她那副豁出性命的模样,再看看旁边应伯爵探究的目光,他终究还是忍住了。他西门庆是要脸面的人,不能在下属面前失态,更不能让人觉得他真的苛待妻儿。
应伯爵何等乖觉,立刻看出了西门庆的窘迫,连忙上前打圆场:“哎呀呀,六娘,你这是说的哪里话!哥儿是大哥的心头肉,大哥疼哥儿还来不及,怎么会让哥儿受委屈呢?定是下面的人偷奸耍滑,惫懒疏忽,把哥儿院里的份例给弄错了!大哥日理万机,要管的事情多,一时被小人蒙蔽也是有的,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给西门庆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让他顺着台阶下。
西门庆立刻明白了应伯爵的意思,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怒火,转身对着闻声赶来的管家来保厉声喝道:“混账东西!你是怎么当的家?哥儿院里的用度,为何会克扣至此?是不是你从中捣鬼,把哥儿的份例挪作他用了?!”
来保刚才已经听到了李瓶儿的控诉,此刻被西门庆厉声呵斥,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小的不敢!小的绝对不敢!一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,把份例给弄错了!小的这就去查!这就去把最好的银骨炭给哥儿院里送去,保证足量供应;厨房里的饭菜,让他们按上房的标准准备,热乎干净;账房那边,小的立刻去支银子,请李太医来给六娘和哥儿诊治!小的这就去办,绝不耽误!”
来保一边磕头,一边飞快地说着,生怕西门庆迁怒于他。他心里清楚,这事肯定是下面的人见风使舵,看李瓶儿失了宠,就故意克扣她院里的用度,可现在出了问题,只能由他这个管家来背黑锅。
李瓶儿看着来保的样子,听着他的承诺,心中没有半分喜悦,只有无尽的悲凉。她知道,这些本就是她和安儿应得的东西,却非要她以命相搏,撕破所有的体面和尊严,才能换来。这到底是她的悲哀,还是西门府的悲哀?
但她知道,此刻不能退让。她必须让西门庆记住今日的事,让他知道,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,为了安儿,她可以做出任何事。她紧紧盯着西门庆,一字一句地说:“多谢官人。妾身别无他求,只求安儿能平安长大,能像其他孩子一样,有饭吃,有衣穿,有病能医。今日妾身说的这些话,都是出自肺腑,望官人牢记。若安儿再有半分闪失,妾身虽卑微,亦知‘匹夫一怒,血溅五步’的道理!”
说罢,她不再看西门庆那张复杂难看的脸色,也不再理会应伯爵尴尬的神色,转身对绣春和如意说:“我们回去。”
绣春和如意连忙上前,一左一右地扶着她。李瓶儿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梁,一步步地往芙蓉院走去。她的脚步依旧踉跄,身体依旧虚弱,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,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:她不会再退缩,不会再忍让,为了安儿,她会抗争到底。
西门庆站在原地,看着李瓶儿渐渐远去的背影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心中五味杂陈——有被顶撞的愤怒,有丢失脸面的尴尬,有对下人的不满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。他从未想过,那个柔弱顺从的李瓶儿,竟然有如此强硬的一面。同时,他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强烈的不悦——李瓶儿今日的举动,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,这让他无法容忍。
应伯爵看着西门庆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说:“大哥,您别往心里去,六娘也是急糊涂了,才说出这些话。等她气消了,就好了。”
西门庆冷哼一声,没有说话,转身走进了书房。他知道,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算了,李瓶儿的反抗,潘金莲的嫉妒,后宅的风波,只会越来越激烈。
风波暂平,暗流更涌——短暂安宁下的危机与算计
李瓶儿回到芙蓉院后,没过多久,事情就有了明显的变化。
先是来保亲自带着几个小厮,送来了足量的银骨炭。那银骨炭乌黑发亮,烧起来没有烟,热量十足,很快就把屋内烤得暖烘烘的。来保一边指挥小厮往炭盆里添炭,一边对着李瓶儿赔笑脸:“六娘,都是小的不好,让您和哥儿受委屈了。这些炭您先用着,不够了再跟小的说,小的保证及时送来。”
李瓶儿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她知道,来保这不过是做表面功夫,若不是今日她拦路抗争,这些炭恐怕永远也送不来。
接着,厨房的王婆子亲自送来了饭菜。四菜一汤,有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时蔬,还有一碗鸡汤,都是热气腾腾的,香气扑鼻。王婆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:“六娘,这是厨房特意给您做的,您病着,得好好补补身子。哥儿还小,要是想吃什么,您尽管跟我说,我让厨房给哥儿做。”
李瓶儿让绣春把饭菜端进屋里,依旧没有多说什么。她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,却没有丝毫胃口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。
下午,账房的先生亲自送来了五十两银子,说是给李瓶儿和安儿请医用药、补充用度的。紧接着,李太医也被请来了。李太医仔细给李瓶儿诊了脉,又看了看安儿的情况,神色凝重地说:“六娘这是产后气血亏虚,冲任受损,加上忧思过度,才导致崩漏不止。需要慢慢调理,切忌再动气劳神。我给你开个温补的方子,每日一剂,连服半个月,应该能有所好转。哥儿则是营养不良,有些受了风寒,我再开个小儿用的方子,调理
第95集:首为孩儿争资源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