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打开奏疏之后,蔡经先是对嘉靖的英明神武进行了一顿令人肉麻的猛夸,什么“圣天子在位,四海昇平,八荒宾服”之类的辞藻堆砌如山。
嘉靖虽然早已对这些马屁免疫,但看著终究还是觉得顺眼舒服。
然而,等到了下面,嘉靖却看到了几句有意思的內容。
蔡经在匯报完常规的民生、税收之后,笔锋一转,写道:“然,臣近日察得,两广地面,尤以广州府及香山澳为例,红毛番佛郎机者,来者愈眾,虽目下尚能安分,不至侵扰我天朝百姓,然,以臣愚见,此等西番蛮夷,鹰视狼顾,不通王化,桀驁难驯。若不能使其归顺天朝,则必严加管束之,或————以防患於未然之计,应以大兵剿之,永绝后患。”
看到这里,嘉靖的眉头微微挑起,觉得这蔡经杀气有点重,但也算尽职尽责。
但接下来的一段话,却让他真正提起了兴趣:“————经臣遣人初步探查,此辈佛郎机人,多称乃西洋逃难之眾,拖家带口,老弱妇孺均有。听闻其故土泰西之地,近年来似有妖魔鬼怪横行,有那专事吃人吸血之可怖妖物作祟,导致人心惶惶,大量人口被迫弃家逃亡,泛海求生————”
“臣愚钝,不通此等神魔诡魅、玄奇之事,未知其真假虚实。然,为保我天朝安寧,防微杜渐,臣冒死奏请陛下,可否钦派一二精通此道之高功大德、持符籙南下,鑑別此佛郎机者是否將那泰西不祥不洁之物,带至我天朝上国?”
“如若確有其险,或难以鑑別————为保社稷万全,是否可允臣————相机行事,调集兵马,杀尽此泰西来者,以绝后患?臣恭请圣断。”
看完了整篇奏疏,嘉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。
这蔡经在奏疏里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?泰西妖物?吃人吸血?
说白了,蔡经自己大概率是不信什么“吸血妖物”的,他真正想要的,是藉此由头,向自己请一道可以动兵的旨意,然后把两广地面上那些不太听话、或者他看著不顺眼的佛郎机人,有一个算一个,全宰了!一劳永逸!
至於让自己派真人神仙南下,蔡经知道自己不会同意,那就是说说而已。
然而,嘉靖的注意力,却完全被奏疏中关於“泰西妖物”、“吃人吸血”的离奇描述吸引住了!
朕若是掌握了百毒不侵的体质,进而掌握了仙力,是否那泰西的红毛番看见朕,就得发自內心的跪下求助了?
於是,他略一沉吟,提起了那支硃笔,在那份奏疏上,写下了批示:“览卿奏,知尔忠心体国,甚慰朕心。”
“然,上天有好生之德,佛郎机人泛海来投,亦属不易。准卿所奏,即调两广地方之兵,將佛郎机来者尽数严加看管,集中安置,勿使其散佚流窜。然,暂不急动刀兵,徒增杀孽。”
“著尔於其中,遴选一二伶俐懂事、通晓语言之人,连同其所携之泰西典籍、物什,一併妥善护送,星夜兼程,送至京城,朕要亲自召见问话。待朕见过之后,再行定夺处置之策。钦此。”
当確实了解过商真人的仙家手段之后,嘉靖对於之前一些半信半疑的东西,此时都已经变得深信不疑。
两广地面上发生的事情,到时候说不得可以请商真人来瞧一瞧。
他心里想著。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