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家祖宅这一夜,注定没人睡得安稳。
前院在搬账册。
中庭在清点库房。
后院在收拾听雨阁的尸体。
血水一桶桶泼下去,又一桶桶冲出来,青石板缝里的腥味却怎么都洗不干净。
白景年坐在正堂里,脸色灰败。
他面前堆着三封刚写好的信。
一封给玄火宗外务堂。
一封给铁剑门。
一封给碧波府水涟仙子。
每一个字,都是他亲手写的。
每一笔,都像是在割他的肉。
从今夜开始,白家再不是能在几镇横行的地头蛇,而是青月宗脚下的一条绳。
陈木让他们往哪拉,他们就得往哪拉。
“老祖。”
门外,一个白家长老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
白景年抬眼看他。
“又怎么了?”
那长老名叫白景川,是白家旁支出身,平日最会钻营。
此刻他脸上挤着讨好的笑。
“老祖,陈宗主今夜既然留宿白家,咱们总得表示表示。”
白景年皱眉。
“灵石、丹药、法器,不是都送过去了?”
“那些是公账。”白景川压低声音,“可陈宗主年少气盛,又血气方刚,身边虽有染姑娘,但男人嘛……”
他拍了拍手。
门外,几个年轻女子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一共六人。
都穿着新换的素色长裙,眉眼干净,身段窈窕。
看年纪,都已成年,最大的二十出头,最小也有十八九岁。
她们显然被临时梳洗打扮过,发间簪着白玉钗,手腕戴着细银镯,站在灯下,个个都带着几分局促不安。
白景川低声道:“这些都是白家旁系里挑出来的干净姑娘,皆是处子之身,也都有灵根。”
“虽说灵根资质一般,但胜在年轻听话。”
“若陈宗主看上了谁,咱们白家也算多一条亲近青月宗的路。”
几个女子听到这话,脸色更白。
有人咬着唇,眼眶泛红。
有人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袖。
只有站在最后的一个少女,始终没有哭。
她穿着最简单的青白裙子,发间也没有多余珠饰,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长发。
容貌清丽,不算艳压众人,却有一种极干净的书卷气。
她垂着眼,怀里抱着一本旧账册,指节微微发白。
白景年看见这一幕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蠢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