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爱德华也不恼,似是早已习惯。
他放下茶盏,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结社内庭,颇有几分向往与自矜:「珀西伯爵之女,薇拉大师的入室弟子,灵能领域的绝佳天赋......」他顿了顿,笑容温和。
「我的父母对这位女士颇为中意,甚至专门让我在回皇城述职的时候亲眼看一看。」
青年依旧没有抬眼。
「你在浪费我的修炼时间。」
他的语气平淡,没有质问的意思,而是陈述事实。
爱德华的笑容微微一僵,旋即恢复如常。
他轻叹一声:「是是是,浪费了你大公子的宝贵时间。」他顿了顿,又笑道,「不过你既已来了,好歹帮我把把关——看看这位艾尔玛小姐,是否真如传言那般...
他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走入。
她穿着结社见习生的素白长袍,腰间系着银灰色绶带。
衣着朴素却依旧难掩身姿姣好。
酒红色的长发在身後轻轻晃动,因走得急,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。
她并未看向窗边那位精心等候的皇室青年。
甚至没有看休息室内的任何人。
她的目光穿过整个房间,越过那张摆好茶盏的茶几,越过站起身欲要开口的爱德华径直落在门口登记台旁的齐渊身上。
然後她弯起唇角。
那是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,却让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。
「齐渊。」
她的声音温润,如弦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,带着克制却藏不住的欣喜。
像在舌尖细细品过,才舍得说出口。
然後她提起裙摆,几步走到齐渊面前向他怀中轻轻靠了进去。
彷如少女扑入恋人怀中的雀跃与急切。
艾尔玛将额头抵在齐渊肩侧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「距离皇城正赛还有好几天吧?」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些许鼻音,不知是跑得太急,还是别的什麽。
「我还以为要等到正赛抽签才能见到你。」
齐渊轻轻拥着怀中的女士,低头看她。
多天不见,她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,面容娇艳,眉目柔和,唇角总带着淡淡的笑意,刚刚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又还未沾染世故的繁杂。
此刻靠在他怀中的姿态,与之前在华城分别时并无不同。
齐渊抬手,轻轻拢过她垂落的发丝,别到耳後。
「想你了,」他说,「就提前来了。」
(肩上的伊莎:啧啧啧~)
艾尔玛心中欢喜,微微仰头看他。
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面容,笑意浅浅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达着同一句话我也很想你。
而几步之外。
爱德华还维持着站起身,茶杯半举的姿势。
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从期待转为茫然。
又从茫然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——空白。
他看看艾尔玛,又看看齐渊。
再看看艾尔玛依在齐渊怀中的姿态一那样自然,那样亲昵,仿佛做过千百次。
爱德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但他的表情,已经足以让任何目睹此景的人心生同情。
维拉术士看着这如同舞台剧中的一幕,不由得紧紧抿着嘴唇,双肩微微颤抖,手中的灵纹笔在登记簿空白处画出了一道毫无意义的弧线。
憋笑憋的。
而和爱德华一起前来的那个青年他依然端坐,神色淡漠。
但他的视线,在艾尔玛开口叫出了齐渊名字的那一刻,第一次真正地,专注地落在了这个黑发的青年身上。
然後他开口:「齐渊?」
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如冷泉击石,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。
「你就是那位齐渊。」
齐渊拥着艾尔玛,微微抬眼。
他看向那道玄色身影,随後又看向那双平静无波,却仿佛燃烧着无形烈焰的浅灰色眼眸。
他看见对方比自己高出近半头的肩背,看见那乍起的紫灰色半长发被窗棂透入的光线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也看见对方搁在膝上的手一骨节分明,青筋隐现。
那不是一只等待的手。
是随时可以爆发杀敌的手。
齐渊松开拥着艾尔玛的手臂,将她轻轻拢至身侧。
然後低声道。
「所以,你就是那位奥古斯塔?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气势,同时勃发。
一道如苍龙腾渊,风雷乍起,气机流转间带着生生不息的磅礴与凛冽。
一道如霸皇临世,焚天裂地,无形威压中仿佛有远古炎阳在燃烧。
无形无质的威压在这间不大的休息室内轰然对撞。
没有声音。
但空气骤然凝成了胶。
茶几上的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,杯壁生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纹。
窗棂震颤,光影扭曲,檐角垂落的灵能风铃疯狂旋转,发出紊乱的嗡鸣。
维拉术士猛地後退半步,下意识抬手护在身前,脸色煞白。
侍卫按住腰间剑柄,指节泛白,呼吸凝滞。
而爱德华捧着那盏裂了纹的茶杯,愣愣望着两人之间那道几乎肉眼可见的气机裂隙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小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