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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7章西湖雪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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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巡展的车轮碾过江南的青石板路时,杭州正酝酿着一场久违的冬雪。周苓坐在副驾上,指尖贴着车窗,望着窗外渐次模糊的亭台楼阁,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母亲牵着她的手踏过断桥,也是这样的寒意,也是这样绵密的雪,只是那时她不懂,西湖的雪,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白,是藏着千年文脉的柔,是裹着人间烟火的暖。陈迹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,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肌肤,像他笔下最细腻的墨痕,“别急,明天早起,我陪你去写生,把你记忆里的雪,都画回来。”

    天未亮,雪便落了下来。没有北方雪的凛冽狂放,江南的雪,像被揉碎的云,慢悠悠地飘着,落在断桥的石栏上,落在西湖的水面上,落在远处雷峰塔的飞檐上,转瞬便铺成了一片朦胧的银白。周苓裹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手里抱着画板,陈迹替她拢了拢围巾,将温热的暖手宝塞进她的口袋,“西湖的雪软,却寒得透骨,别冻着了手,画坏了你的断桥。”他的声音裹在雪雾里,低沉而温柔,像雪下涌动的暗流,藏着化不开的深情。

    两人选了断桥东侧的一块青石板坐下,这里既能望见断桥的全貌,又能将雷峰塔的倩影收进画纸。周苓打开画板,铺好宣纸,蘸了一点淡白的颜料,指尖微顿,没有急着落笔——她在等,等雪落在桥面上的弧度,等风掠过湖面时雪的颤动,等远处雷峰塔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的朦胧。陈迹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画笔,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雪落在她的发梢,像撒了一把碎银,她的睫毛轻颤,眼底映着雪的白、湖的蓝,还有他的身影,那模样,比西湖的雪还要清绝。

    “这里的雪比北京的软,”周苓终于落笔,笔尖在宣纸上轻轻游走,勾勒出断桥的轮廓,线条柔和,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,“像江南的雨,缠缠绵绵的,落下来,都舍不得化。”她蘸了点淡蓝,晕在雪的阴影里,那是西湖水面的倒影,也是她记忆里母亲煮莲子羹时,瓷碗边缘的淡蓝。

    陈迹俯身,蘸了点浓淡相宜的墨,在画纸的右侧,轻轻画起雷峰塔的影子。他的笔触遒劲,带着北方汉子的硬朗,却又刻意放柔,与周苓的温婉线条相得益彰。“我们把威尼斯的水色加在雪的阴影里,”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,动作轻得像雪落在手上,转瞬即逝,却留下一阵温热,“让西方的水与东方的雪,也能抱在一起。就像我们,不管是北方的劲,还是南方的柔,不管是隔着千里山水,还是隔着世俗偏见,都能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周苓的笔尖一顿,颜料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淡白,像雪地里的一个印记。她转头看陈迹,他的眼底映着雪光,也映着她的模样,那目光里的坚定,像西湖底的顽石,历经千年风雨,依旧不改初心。她想起两人相识的日子,在威尼斯的画材店里,她为了一支限量版的枫丹白露颜料与他争执,他的固执,她的倔强,像火星撞地球,却又在争执的尽头,生出了莫名的情愫。后来,他陪她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,她陪他去北京看故宫的雪,那些走过的路,看过的风景,都成了他们笔下最动人的素材,也成了他们感情里最坚实的底色。

    “好,”周苓轻声应着,眼底泛起一层水汽,混着雪光,显得格外晶莹,“就把威尼斯的水色加进去,把我们走过的路,都画在这西湖的雪地里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,慢慢走了过来。老太太穿着藏青色的棉袍,袖口绣着淡淡的梅纹,脸上布满了皱纹,却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清亮有神,像被西湖的水滋养过一般。她站在两人的画板前,驻足良久,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,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怀念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
    “你们把西湖的雪画活了,”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,软糯而温和,“比我年轻时看的雪还多了点灵气,多了点心意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画纸上那抹未完成的淡蓝上,“这颜色,不像西湖的水,倒像远方的河,藏着故事呢。”

    周苓连忙起身,扶了老太太一把,“阿姨,您过奖了,我们只是想把看到的、想到的,都画下来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,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一小袋晒干的莲子,布兜是粗棉布做的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却洗得干干净净,透着一股淡淡的棉麻清香。“这是去年西湖里采的莲子,我自己晒的,没有添加别的东西,”老太太把莲子递给周苓,指尖粗糙,却格外温暖,“煮茶喝能暖身子,你们这么早来写生,天寒地冻的,带着,别冻着了。”

    周苓接过莲子,指尖触到布兜的粗棉线,那粗糙的触感,像触到了江南的温厚,触到了岁月的沉淀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在西湖边给她买的莲子羹,甜香里裹着雪的凉,裹着母亲的温柔,那味道,她记了十几年,从未忘记。鼻尖一酸,眼眶又湿了,“谢谢您,阿姨,您太贴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,”老太太笑着说,“我年轻时,也喜欢画画,只是后来嫁了人,生了孩子,就再也没拿起过画笔。看到你们,就想起了我年轻时的样子,眼里有光,心里有热爱。”她的目光落在画纸上,“这幅画,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还没起名字,”陈迹开口,声音温和,“我们想着,画完这幅画,就叫《西湖雪韵》。”

    “好名字,”老太太点头称赞,“西湖的雪,最是有韵味,你们的画,配得上这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周苓看着老太太慈祥的笑容,忽然生出一个念头,她握着老太太的手,轻声说:“阿姨,我们画完这幅《西湖雪韵》,想把它送给您。您把它挂在堂屋里,也算是我们留给西湖的一点心意,留给您的一点回忆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愣住了,随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却格外好看。“真的吗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,“这画这么好,你们真的要送给我?”

    “当然是真的,”陈迹笑着说,“能让您喜欢,是这幅画的福气,也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连连道谢,又陪两人聊了一会儿,说起了她年轻时的往事,说起了西湖的变迁,说起了那些藏在雪地里的故事。她告诉他们,西湖的雪,每年都不一样,有的年份下得大,有的年份下得小,有的雪下得急,有的雪下得缓,但不管怎样,西湖的雪,从来都不孤单,它有断桥相伴,有雷峰塔相守,有湖边的百姓相依,还有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故事,陪着它,一年又一年。

    “我年轻时,西湖边还没有这么多高楼大厦,”老太太望着远处的雷峰塔,眼神里满是怀念,“那时候,断桥还是青石板铺成的,雷峰塔也还是旧的,每到下雪天,湖边就会有很多人写生、赏雪,还有人在湖边煮茶、吟诗,那种热闹,那种温情,现在很难再见到了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你们能来西湖写生,能把西湖的雪画得这么有灵气,说明你们懂西湖,懂这雪里面的韵味,懂这江南的烟火气。”

    周苓和陈迹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他们知道,老太太说的,不仅仅是西湖的变迁,更是岁月的流转,是文化的传承。西湖的雪,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自然景观,它承载着江南的历史,承载着百姓的情怀,承载着千年的文脉,它是东方美学的缩影,是中国人心中最柔软的牵挂。

    老太太聊了许久,才依依不舍地与两人告别,临走前,还反复叮嘱他们,一定要注意保暖,一定要把画完成。看着老太太渐渐远去的背影,消失在雪雾中,周苓的心里暖暖的,手里的莲子,仿佛也变得格外沉重,那里面,藏着江南的温厚,藏着陌生人的善意,藏着岁月的温柔。

    雪渐渐停了,云层慢慢散开,夕阳透过云层,洒在断桥上,给银白的雪镀了一层淡金,给西湖的水面镀了一层柔光。远处的雷峰塔,在夕阳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庄严而温柔,飞檐上的雪,反射着淡淡的金光,像撒了一把碎金,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
    周苓重新坐下,打开艾米丽寄来的枫丹白露颜料,那是她特意托人寄来的,说是让他们在江南的画里,添一点西方的浪漫。她蘸了一点淡蓝的颜料,在雪的阴影里轻轻晕开,那蓝色,清澈而温柔,像威尼斯运河的水,像普罗旺斯天空的蓝,像他们第一次在威尼斯看日落时,水天相接的那抹蓝。“这是威尼斯的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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