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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不归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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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图景,只能尽力维持表面的稳定,给予加倍的爱与陪伴。而这,也让她对南乔生出一种复杂的怨——他提供了经济上的支持(债务似乎终于还清了,至少他不再提起),却缺席了孩子成长中无数需要父亲在场的时刻。

    又是一个南乔离开后的夜晚。米豆已经睡下,四年级的作业本整齐地放在书包里。苏予锦收拾着客厅,捡起沙发上南乔落下的一只打火机,很普通的款式,边缘有些掉漆。她拿在手里看了看,没有像往常一样顺手放进某个抽屉等待他下次来找,而是径直走到垃圾桶边,顿了顿,最终却还是把它放在了茶几的角落。

    她走到阳台上,初冬的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。楼下路灯昏黄,照着空无一人的小道。她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他离开后的夜晚,她心里满是波澜起伏的痛楚与不甘的等待。如今,心里只剩一片疲倦的平静,连失望都显得多余。

    等待,早已不再是等待某个具体的人或某个确切的归期。它成了一种生活的底色,一种习惯了的状态,一种名为“婚姻”的空壳里,她独自上演了太久的独角戏。戏台下的观众,或许只有时光和那个日渐懂事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拢了拢衣襟,感觉不到冷,也感觉不到暖。只是清楚地知道,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,她要送米豆上学,要去上班,要处理永远做不完的家务。而那个在法律上称为她丈夫的人,此刻可能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工棚,也可能在另一列火车上,奔向又一个未知的“项目”。

    他们被那本九块九的证件绑定着,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运行,交集寥寥,引力微弱。唯一确凿的,是共同打造出的生命—米豆。而这,在苏予锦看来,既是维系这摇摇欲坠关系最后的缆绳,也是这段漫长消耗里,唯一真实、值得她付出所有的意义。至于其他,比如爱情,比如陪伴,比如寻常夫妻的耳语与温度,早已湮没在十年漫长的、独自跋涉的风霜里,连叹息都显得轻薄。

    有时候,她也想和他大吵一架 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告诉他,至少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,身后有他,他也一直在。只是隔着千山万水,连争吵都需要契机和力气,而他们都已耗尽。

    有时,苏予锦会想起早年那些隔着电话的争执。信号不好,声音断断续续,像坏掉的老旧收音机,滋啦的电流声里裹挟着彼此的怨怼、焦虑和无处安放的牵挂。那时,情绪还有出口,哪怕是以扭曲、失真的方式迸发。而现在,连那滋啦的电流声都静默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微信里简短、克制的文字往来。

    “米豆期中考试,数学60,语文65。老师说他作文有进步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钱转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。最近流感厉害,你自己注意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你们也是。”

    对话常常就这样戛然而止,像枯水季节的溪流,露出干涸的河床。没有表情包,没有语气词,没有任何可供揣摩情绪的枝蔓。连一个“嗯”和一个“哦”,都经过谨慎的权衡,怕少了显得冷漠,多了又似不该有的牵扯。

    有一次,米豆发高烧,夜里吐得厉害。苏予锦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,挂号、缴费、守着输液,手忙脚乱。凌晨三点,医院走廊空旷冰凉,米豆在她怀里昏睡,小脸烧得通红。那一刻,疲惫和担忧像潮水将她淹没。她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几乎沉底的对话框,手指悬在屏幕上,却不知道该输入什么。

    “孩子病了,在医院。”

    然后呢?

    等待他隔了几小时才有的回复“严重吗?需要钱吗?”

    还是听他遥远而无力的安慰“辛苦你了”?

    或者,更糟的,是石沉大海,直到第二天才得到回音?

    那瞬间,她忽然觉得,连发出这条信息,都成了一种负担。一种需要向对方解释现状、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担忧、又或者仅仅是暴露自己此刻脆弱的负担。而她已经不习惯,也不愿意,在他面前脆弱了。

    最终,她删掉了打好的字,只是拍了一张米豆睡着的侧脸(避开了扎着针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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