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若……若臣失手呢?”
李易望向东方,朝阳正从地平线跃出,金红色的光芒刺破晨雾。
“那就启动‘天雷预案’。”他的声音没有波澜,“引爆工坊,让所有东西——包括崔琰和那二百阿拔斯精锐——一起上天。绝不能让一张图纸流出大唐国境。”
“臣……领命!”
通话结束。李易摘下耳机,看向杜构:“传令全军:辰时正刻用饭,辰时三刻开拔。目标龟兹,日落前必须抵达。”
“那尉迟将军部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,让他走贞观西路。告诉他:午时之前,我要看见龙骧军的战旗插在龟兹王宫废墟上。”
“诺!”
杜构转身冲出指挥车。
李易独自站在沙盘前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内嵌真空电子管芯片的璇玑虎符。
虎符是李世民亲授,持此符可调西域一切兵马钱粮,先斩后奏。
但李易知道,真正的权力不在这枚符上,而在他带来的那套颠覆千年的知识体系里。
穿越至大唐已二十年。
从天授五年醒来,成为李世民早夭的皇长孙李易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这条路注定孤独。
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执着于建立格物院、推广十进制、改良高炉炼钢;没有人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朝堂上力排众议,坚持“匠绩授官”,打破士族对知识的垄断;更没有人知道,他脑海中那些关于蒸汽机、电报、内燃机的蓝图,来自一个怎样的未来。
他曾犹豫过——是否该慢慢来,用几代人的时间温和变革?
但天授十五年吐蕃入侵,松州一夜沦陷,唐军还在用陌刀硬扛吐蕃铁骑时,李易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连夜画出燧发枪图纸,三个月后第一批“天授十五年式”前装线膛枪装备禁军,在陇右战场上将吐蕃骑兵打成筛子。
那一战后,李世民将他召至甘露殿,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刻钟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朕不管你那些奇技淫巧从何而来,只要能保大唐江山,朕就准你放手去做。”
于是有了格物院,有了龙脊线铁路,有了璇玑电台,有了烛龙装甲车。
大唐的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,十年间灭吐蕃、平倭国、收南洋,疆域扩至汉唐未有之盛。
但李易清楚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——当工业革命的火焰烧到旧秩序的门槛时,反扑必然到来。
崔琰、卢承庆、范阳卢氏、清河崔氏……这些绵延数百年的世家门阀,就像趴在帝国躯体上的水蛭。
他们垄断经学、把持仕途、兼并土地,用一套“礼法纲常”的枷锁禁锢着整个社会向前迈步。
李易的格物新政,要普及工术教育、要用“匠绩”取代“门第”作为晋升标准、要把知识从经学的神坛上拽下来变成生产力——这等于刨了世家的根。
所以他们要反扑,哪怕勾结外敌、出卖国本。
“殿下。”车门外传来声音,是刚提拔的匠官王铁柱。这个洛阳铁匠出身的汉子,因改良内燃机水冷系统被破格授从六品,此刻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青色官服,显得有些局促。
“进。”
王铁柱钻进车厢,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:“殿下,您昨日吩咐的‘疾风-乙型’运输车改良方案,臣已画出草图。主要改进有三:一是将水冷夹层缸体加厚三成,确保沙漠工况下连续运转六个时辰不过热;二是传动齿轮改用渗碳钢,负重能力提升两成;三是顶置机枪座加装液压减震,行进间射击精度可提高四成。”
李易接过图纸细看。
线条虽粗糙,但结构设计已颇显巧思——这完全是基于实战经验的改良,不是格物院里那些纸上谈兵的书生能想出来的。
“好。”李易将图纸递还,“回洛阳后,你去格物院内燃机工坊任副总管,专司战车改良。另外,朕准你从此次西征工匠中挑选五十人,组建‘实战改良组’,直接对朕负责。”
王铁柱愣住了,随即眼眶发红,扑通跪地:“臣……臣一介铁匠,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大唐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,不是只会掉书袋的酸儒。”李易扶起他,“记住,你改良的不是一辆车,而是大唐西征的腿脚。此战若胜,你当居首功。”
“臣必肝脑涂地!”
王铁柱退下后,李易走到指挥车后窗。
车外,野马滩大营已全面苏醒。
炊烟从上百个行军灶升起,空气中弥漫着蒸饼与肉汤的香味。
一万二千名龙骧军将士正在整装——他们大多来自格物院附属军事学堂,平均年龄不过二十三四,却已熟练掌握了半自动步枪操作、电台通讯、野战工事构筑等近代化军事技能。
更远处,八十台疾风-甲型运输车列成纵队,车顶的暴雨-甲型速射机枪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每台车旁都站着三名机工,正进行出发前的最后检修。
蒸汽机的轰鸣声、齿轮的啮合声、工兵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,奏出一曲钢铁与火焰的交响。
这是李易用二十年时间打造的战争机器——一支超越了时代至少三百年的军队。
但现在,这台机器要面对的不只是外敌,还有内部蛆虫的啃噬。
“殿下,”杜构再次进来,手中拿着一封刚译出的密电,“长安急报!陛下亲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