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上画出示意图,“第一,调十台移山-甲型挖掘机,在上游五十丈处开挖导流渠,将主河道水流分走三成。第二,工兵营全员下河,用铁网兜装载卵石,在预定渡河点铺设两条宽一丈的硬质车辙道。第三——”
他站起身,指向对岸那片陡峭的山坡:“调五台破岩-乙型钻孔机,在那面山壁上开凿临时栈道。万一车辙道被冲毁,车队可从栈道绕行。”
尉迟环皱眉:“殿下,开凿栈道至少需两个时辰。而苏定方那边……”
“苏定方有他的任务,我们有我们的节奏。”李易打断他,目光冷静如冰,“记住,西征不是一场突袭,而是一次体系化推进。我们要让沿途所有势力看见——大唐的军队不仅能打仗,更能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。这种震慑,比打赢十场战役更有用。”
命令迅速下达。
十台移山-甲型蒸汽挖掘机开到上游。
这些钢铁巨兽高两丈,前端是可旋转的铲斗,每铲能挖起半方土石。
随着司炉工往锅炉里猛添石炭,挖掘机的烟囱喷出浓黑煤烟,铲斗开始以每分钟六次的频率啃噬河岸。
黄土与岩石被成片挖起,抛入预先铺设的竹编导流槽中——那是工部水利司设计的临时水渠,以竹篾为骨架,糊上桐油浸泡过的牛皮,轻便且防水。
与此同时,三百名工兵跳进冰冷的河水。
他们每六人一组,拖拽着用铁丝编织的网兜——网兜口沿缝有牛皮浮筒,可在水中漂浮。
工兵们将河床上的卵石装入网兜,拖到预定位置后解开底部的活扣,卵石便堆砌成坚实的路基。
河水冻得人牙齿打颤,但没有一人退缩。
龙骧军工兵营的待遇是普通部队的三倍,阵亡抚恤更是高达五百两白银,足够一家老小终身衣食无忧。
对岸山壁上,破岩-乙型钻孔机开始轰鸣。
这种设备采用硝化甘油作为爆破动力,先以蒸汽锤在岩壁上打出炮眼,填入格物院特制的“雷火-戊型”炸药筒,再引燃导火索。
每声爆炸后,都能炸下数百斤的碎石。
五台钻孔机轮番作业,不到一个时辰,山壁上就出现了一条宽八尺、可供单车通行的凹槽。
未时三刻,两条横跨河道的车辙道铺设完成。
尉迟环亲自驾驶第一台运输车试渡。
疾风-甲型的轮胎碾过卵石路基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车厢在激流冲击下微微摇晃,但六轮驱动系统提供了足够的抓地力。
车轮涉入最深的水域时,河水淹过大半个轮胎,但车内特制的防水轴承隔绝了渗水。
三分钟后,车辆稳稳驶上对岸。
“全体渡河!”李易下达命令。
八十台运输车排成单列,以每车间隔十丈的距离依次过河。
车轮碾压卵石的轰鸣、发动机的咆哮、河水的奔涌声交织在一起,在峡谷中回荡不息。
对岸山坡上,几只受惊的黄羊窜出灌木丛,茫然地望着这支钢铁洪流——这些生灵从未见过如此多的“铁兽”同时移动。
申时初,全军渡河完毕。
李易站在新开辟的栈道入口,回望身后那道被改道的河流。
河水依旧湍急,但两条卵石车辙道如巨龙脊梁般横卧河道,证明着人类工程力量对自然的征服。
更远处,兰州城已隐没在群山之后,只能看见龙脊线铁路的瞭望塔尖,在夕阳下反射着最后一点金光。
“记录。”他对随军的书记官说道,“天授二十五年三月十二日申时,龙骧军于乌鞘岭北麓开辟新渡河道,用时两个时辰。此役动用蒸汽挖掘机十台、钻孔机五台、工兵三百、各类材料四十吨。证明大唐工程力量已具备快速改造自然地貌之能力。”
书记官飞速记录在桦树皮制成的防水记事板上。
这是格物院文具司的发明,将桦树皮多层压制后浸蜡,可用炭笔书写,遇水不洇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李易转身登上指挥车,“今夜在三十里外的‘野马滩’扎营。告诉炊事营,今晚加餐——每人三两酱牛肉、一碗热姜汤。”
车队再次启程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戌时·野马滩临时营地。
野马滩是祁连山北麓一片罕见的平坦戈壁,因常有野马群在此饮水而得名。
龙骧军抵达时,夕阳正将西边的雪峰染成金红色,无数道晚霞如锦缎般铺满天际。
营地按标准野战条例布置:外围是八十台运输车围成的环形车阵,车与车间隙用铁丝网连接,网上悬挂着铃铛和空罐头盒作为简易警报器。
车阵内侧,工兵营已挖出深三尺、宽五尺的壕沟,挖出的土石堆在壕沟内侧形成胸墙。
营地四角搭起十丈高的瞭望木塔,塔顶架设着璇玑七型探照灯——那是用凹面琉璃镜聚焦鲸油灯光的装置,可照亮百丈范围。
指挥车旁,李易的帅帐已搭建完成。
这顶帐篷采用三层结构:外层是浸过桐油的帆布,中层是羊毛毡,内层是丝绸衬里。
帐内地面铺着波斯进贡的羊毛地毯,正中摆着檀木桌案,案上除舆图电台外,还多了一台“璇玑十型”气象仪——那是格物院天文司的新作,通过测量气压、温度、湿度,可预测十二时辰内的天气变化。
“殿下,苏定方发来密电。”尉迟环掀帐而入,手中拿着一张电报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