术室监控系统的分屏。
画面中,李世民的心电图正剧烈波动。
加速至极限的血液置换系统已运行到最关键阶段,三十六根导管中,最后一股暗红色的含砷血液正被抽出,替换成从李易血液中提纯的再生因子混合液。
张清源额头冷汗淋漓,手中的除颤器电极板已经充能完毕。
公输铭站在控制台前,老院长的手指悬在“最终加速”按钮上方,等待李易的指令。
而病床上的李世民,眼睛依然睁着。
这位帝王甚至对监控镜头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,用唇语无声地说出两个字:
放心。
李易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对着传音铜管下达最后指令:
“公输院长,启动最终加速。”
“张医官,除颤器准备。”
“皇爷爷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:
“孙儿等您醒来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
卯时四刻·手术室内。
“启动!”
公输铭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,整座血液置换系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蒸汽泵输出功率飙升至百分之一百九十,三十六根导管同时震颤,最后一股含砷血液被强行挤出体外,淡金色的再生因子混合液以洪水决堤之势灌入血管。
李世民的身体猛然弓起。
心电图仪上的波形变成一条颤抖的直线,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手术室。
“心室颤动!”张清源嘶吼着将除颤器电极板按在皇帝胸口,“第一次除颤——开始!”
砰!
李世民的身体弹起又落下,波形短暂恢复,随即再次平直。
“第二次除颤!”
砰!
依然无效。
张清源额头青筋暴起,第三次举起电极板,却听到公输铭的惊呼:“血砷浓度已清零!但患者心脏负荷达到极限,再除颤的话……”
“继续。”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病床上,李世民不知何时睁大了眼睛。
这位帝王脸色依然苍白,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——那是不属于濒死者的光芒。
“朕……”李世民艰难地抬起手,指向自己胸口,“还能……撑一次……”
张清源咬紧牙关,第三次按下除颤按钮。
砰!
这一次,心电图仪上的波形没有立即平直。
它颤抖着、挣扎着,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,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剧烈摇摆。整整十息时间,整座手术室落针可闻,所有人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示波器屏幕。
终于——
波形开始恢复。
先是微弱的起伏,接着渐渐变得规律,最终稳定成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窦性心律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……”张清源瘫坐在地,手中的除颤器电极板“哐当”落地。
公输铭老泪纵横,颤抖着关闭了血液置换系统。三十六根导管依次脱离,针孔处被迅速贴上止血敷料。监测仪表盘上,血砷浓度的数字最终定格在:
0.00 mg/L。
辰时初刻·骊山地宫。
当李易被持符使搀扶着走进手术室时,第一缕晨光正透过地下三层的采光天井洒落。
李世民已经坐起身,靠着床头喝张清源调制的参汤。看到孙儿满身血迹的模样,这位帝王手中的汤碗微微一颤。
“易儿……”李世民的声音还很虚弱,但已有了中气。
李易想行礼,却被李世民抬手制止。
“过来。”皇帝说。
李易踉跄走到床前,李世民伸出手,轻轻拂去他脸上的血污。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在颤抖,但动作异常轻柔。
“傻孩子。”李世民轻声道,眼中泛起水光,“哪有皇爷爷让孙儿赌命的道理。”
“孙儿赌赢了。”李易咧嘴想笑,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,疼得倒吸冷气。
李世民摇摇头,看向持符使:“地脉共振维持多久?”
“回陛下,三十七处节点已完全激活,共振波可自主维持十二个时辰。”持符使躬身道,“足够暗鳞卫和天工卫清扫所有世家残余势力。”
“长孙无忌呢?”
持符使看向李易。
李易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份刚刚截获的电报译文:“尉迟环率青龙机车部队已控制永安门,长孙无忌被围困在紫宸殿暖阁。他试图销毁与五姓七望往来的密信,但被暗鳞卫提前布设的留影机拍下全部过程。”
李世民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留他性命。”
李易一愣。
“朕要亲审。”李世民眼中闪过冷光,“五姓七望盘踞数百年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此次虽拔除其武力根基,但文脉传承、土地契约、隐藏人口……这些痼疾不是杀一个长孙无忌就能解决的。”
他看向孙儿,目光复杂:“易儿,你推动格物兴国二十四年,可知为何阻力重重?”
李易默然。
“因为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,不会心甘情愿退出舞台。”李世民咳嗽两声,张清源连忙递上温水,却被皇帝挥手拒绝,“朕这些年故意放权纵容,就是要让这些人全部跳出来。只有把他们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你接下来的改革,才能名正言顺。”
他握住孙儿的手,握得很紧:
“所以长孙无忌不能死在这里。他要活着上朝堂,活着受三司会审,活着在天下人面前认罪伏法。唯有如此,你将来废除门阀荫庇制、推行科举扩招、重新丈量全国田亩时,才不会再有人敢说‘祖制不可违’。”
李易怔怔看着皇爷爷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盘棋,从他穿越而来、献上第一张蒸汽机图纸时,就已经开始了。
“皇爷爷……”李易声音哽咽。
李世民拍拍他的手背,转向公输铭:“朕还需休养多久?”
“至少七日不可移动,三月内不可劳心。”公输铭恭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