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同——这是一种扎根于此、源源不断的力量。
离开军器坊时,夕阳已将天边染成血色。
赤那回头望了一眼那高墙后的喧嚣,又看了看堡内袅袅升起的炊烟和远处无垠的稻田,脸上那道刀疤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。
当晚,赵铁柱在堡内设简单宴席,只有烤羊、面饼和浊酒,没有歌舞。
赤那吃得很少,酒却喝得猛。
席间,赵铁柱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听说北边蝎尾绿洲不太平?前几日好像有商队遭了匪,可惜了那些上好的佛郎机火器。”
赤那握酒杯的手一顿,独眼猛地盯住赵铁柱:“赵将军消息灵通。”
“荒漠上的风,什么都吹。”赵铁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,慢慢啜着,“不过我们唐人做生意,讲究诚信。说好的盐铁,一斤一两都不会少。至于别人家的火器会不会炸膛,商队会不会被沙匪劫,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。”
他抬眼,独眼在油灯下幽深如潭,“赤那头领回去,不妨跟卡鲁克大王说说,是看得见、摸得着、每日能换十车的盐铁可靠,还是那不知何时能到齐、路上还可能‘意外’损失一半的火枪可靠。是愿意跟一个败了海战、盟友都疑心要散伙的红毛鬼绑在一起,还是跟一个愿意敞开市集、让你亲眼看看家底的邻居,慢慢打交道?”
赤那沉默良久,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,抹了把嘴,什么也没说。
次日拂晓,赤那一行便告辞离去,马蹄声消失在沙海深处。
赵铁柱登上望沙堡城墙,目送烟尘远去,对身边的阿鲁低声道:“信鸽放出去,告诉都督:饵已吞下,钩已入喉。这头‘秃鹫’回去,卡鲁克心里那杆秤,该往我们这边偏一偏了。”
几乎与此同时,远在数千里外的果阿外海,夜幕笼罩着平静的洋面。
悬挂葡萄牙旗帜的商船“圣玛利亚号”正借着东南风驶向马六甲。
船长室内,萨穆埃尔清点着舱单上“硝石五百担”的字样,盘算着这趟能赚取的差价,以及如何向席尔瓦总督解释与唐人交易的“必要性”。
突然,尖锐的警钟声撕裂了夜空!
“右舷!有船靠近!是……是荷兰人的巡航舰!”瞭望手凄厉的呼喊伴随着隆隆的炮声传来。
萨穆埃尔冲到舷窗边,只见黑沉沉的海面上,一艘战舰轮廓正迅速逼近,桅杆上飘扬的,正是东印度公司的旗帜——那艘本该在巴达维亚修整的“短剑号”!
“他们怎么敢?!”萨穆埃尔脸色煞白。
未及反应,一枚炮弹已呼啸着掠过船舷,砸起冲天的水柱。
“短剑号”的侧舷炮窗次第闪亮,如同死神睁开的眼睛。
范·德·维尔德舰长站在指挥台上,脸色在炮火映照下更显阴鸷。
他手中捏着那份从果阿商船搜出的“密信”抄件,眼中燃烧着被背叛的怒火和急于立功的疯狂。
“开火!扣押所有货物!胆敢反抗,击沉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