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便出现在了身旁。
这年头,自行车是重要的交通工具,也是家庭富裕的象征之一。
他这辆车立即就引来了路过行人几道羡慕的目光。
骑上自行车,打听清楚县罐头厂的位置,陈冬河便蹬车而去。
县城不大,街道两旁多是灰扑扑的低矮建筑,偶尔能看到一两栋新建的楼房。
路上行人穿着多以蓝、灰、黑为主,自行车流是主要的交通画面。
偶尔有卡车或吉普车驶过,会引来不少注视。
不多时,一座占地面积颇广的厂区出现在眼前。
红砖垒砌的围墙,锈迹斑斑的铁门旁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——红星罐头食品厂。
门卫室外面,站着一个穿着旧军绿色棉大衣的保卫科人员。
陈冬河骑到厂门口,单脚支地停下。
那保卫科的人员原本有些懒散,可当看清陈冬河的脸时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了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。
“是……是你?!”
他认出来了,年前就是他和赵副厂长一起去的那小山村,亲眼见过这个叫陈冬河的年轻猎户。
是他帮忙解决了厂里肉荒的问题,也见识了对方那不同于寻常农户的气度。
那场面直接把自家两位领导都给镇住了。
陈冬河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,抽出一根递了过去:
“同志,又见面了。我这次来,是想找赵副厂长谈点事情,麻烦通报一声。”
那保卫科人员有些局促地接过烟,别在了耳朵上,语气客气了不少:
“你……你稍等啊!我这就去叫赵厂长!”
说完,转身小跑着进了厂区,脚步显得有些匆忙。
陈冬河也不着急,就骑在自行车上,打量着这座罐头厂。
厂区占地确实不小,能看出曾经有过一段风光的日子。
几座高大的厂房耸立着,烟囱却只有一两个在冒着淡淡的烟。
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木板箱和空罐头瓶,显得有些杂乱。
这年头,工人老大哥地位崇高,能进工厂端上铁饭碗是无数人的梦想。
但这红星罐头厂,从年前需要靠他这个“外援”来解决年夜饭的问题来看,内部的经营管理恐怕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。
他的思绪不由得飘远。
到了九十年代,随着市场经济大潮冲击,许多这样的国营厂子会陷入困境,引发那场影响无数家庭的下岗潮。
如今虽是八零年初,工人地位依旧,但一些僵化体制下的弊病和未来危机的种子,或许早已埋下。
只是此刻,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改开初期的乐观和迷茫交织的情绪中,未能察觉罢了。
等了不到三分钟,就见赵德刚副厂长跟着那保卫科的人,几乎是小跑着从厂区里出来。
赵德刚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只是额角微微见汗,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点谄媚的笑容。
“哎哟!陈同志!稀客,稀客啊!”赵德刚人还没到跟前,声音就先传了过来,“您这突然大驾光临,真是让我们这小小的罐头厂蓬荜生辉啊!”
陈冬河心中微微一动。
这赵德刚的态度,热情得有些过头了。
按常理,自己手里捏着他们的把柄,他们见到自己,即便不忐忑,也该是谨慎客气,而不是这种近乎巴结的喜悦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!
他不动声色地下了自行车,与赵德刚握了握手,语气平淡:“赵厂长客气了,我这次来,是有事相求。”
听到“有事相求”四个字,赵德刚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,拍着胸脯道:
“陈同志这话就见外了!年前您可是帮了我们厂天大的忙,解决了工人的年货福利,稳定了人心!”
“您就是我们厂的大恩人!有什么需要,您尽管开口,只要我赵德刚能做到的,绝无二话,一定尽力!”
这话说得漂亮,滴水不漏,既强调了陈冬河的功劳,也把“尽力”的范围限定在了“能做到”之内。
潜台词就是:能办的我办,不能办的,您也别怪我。